4、孟婆 老祁命里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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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天下初定，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各大小门派为夺地盘杀戮不断。时逢乱世，巫灵山傀儡师祁奚为保全傀儡师一脉闭关两年半研习出《傀儡秘书抄》。江湖传言，祁奚于瑶山神刀教血洗巫灵山时破门而出，以一己之力杀神刀教众一千余人，浮尸遍野血流成河。祁奚由此声名大振被傀儡师一脉奉为大师，《傀儡秘书抄》也因此受到江湖各方势力觊觎。战乱初平，祁奚携《傀儡秘书抄》中卷隐匿江湖，世人皆不知其去向……
自春怡苑回来后祁奚一直心神不宁，他呆呆的躺在床上又想起了从前种种，七年前他为防各门派因《傀儡秘书抄》再起争端便毅然决然带着中卷隐退江湖不问世事，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隐姓埋名躲躲藏藏生怕《傀儡秘书抄》面世再掀起一阵血雨腥风。可是现在看来他还是失败了，他终究还是没有办法逃离江湖纷争，这也许就是他的报应吧……
“老祁你睡了吗？”门外响起了施彦的声音。祁奚并不想搭理他仍然如死尸一般躺在床上。
见无人回应，门外的施彦又轻声嘟囔道：“不是吧，这才什么时辰就睡着了……果然上了年纪的人就是不一样。”
“谁上了年纪？”屋内的祁奚大声说道。
施彦笑着推开了祁奚的房门说：“没睡就吱一声嘛，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那不正遂了你的意？谁让你进来的？”
“诶，又不是大姑娘的闺房有什么不能进的。”
祁奚朝他翻了个白眼冷冷的问：“找我什么事。”
“给您请个安啊，怕哪天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您又被丢到水里抓鱼了，幸亏你这池塘水浅才没淹死我这个旱鸭子……”施彦说着还极其配合的打了个寒颤。
祁奚微微转过头来看着施彦问：“你不会凫水？”
施彦走到桌旁坐下伸手捞起桌上的苹果啃起来，不甚在意的轻轻“嗯”了一声。
祁奚又将头转回来目不转睛的盯着屋顶说：“放心，以后不会了。”
“呦，怎么，该不会是心疼我了吧。”
“你身上的傀儡术已经解了。”祁奚语气平淡不带一丝温度。
施彦手中的苹果一个不稳掉落在地，“什么？解了？”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你什么时候解的？”
“你抓完鱼以后。”
“哦……”
“今天天色已晚，明早你就可以离开了。”祁奚还是面无表情，内心看似毫无波澜。
“不行不行，我还不能走，我要陪你去找《傀儡秘书抄》。”
祁奚闻言忽然坐起身来看着施彦道：“你傻还是我傻……我带着一个要抢我东西的人去找东西，我好吃好喝的招待你，你到底是不是个东西！”
“不是不是，息怒息怒。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我拿了你的棺材本吗？总不能真让你曝尸荒野吧。”施彦急急解释道。
“你已经拿那一筐鱼还过了。”
“不行不行，我苦涯剑客一向言出必行，说了会还你那就一定会还你的。”
“可是……”
“不必多言，君子一言九鼎，不要再劝我了，一筐鱼哪里够，我不会占你这点小便宜的。”施彦突然一脸的正气凛然。
“可是你拿什么还……”
施彦忽然凑到祁奚面前一脸贱笑的说：“所以我说要跟着你嘛，就当做工还债了，而且以我的武功和江湖威望要保护你完全没有问题。”
“你觉得……我需要你保护？”祁奚微微挑眉，饶有兴趣的问他。
施彦尴尬的笑了两声说：“好像是不太需要……不过，我可以给你跑腿啊，比如像上次一样，遇到像子辰那样的人你就只需要坐在屋里喝茶等着我将人抓回来就行了。”
“嗯……听起来不错。可是万一你趁我不备抢走《傀儡秘书抄》了怎么办？你可没长着一张让人信任的脸。”
“哎呀，你放心好了，我施彦以我们天涯三剑客的名誉发誓，我绝对不会从你手里抢的。”施彦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祁奚又道：“我现在宣布我与王狐狸的交易到此时此刻彻底结束。”
祁奚皱着眉头看着他问：“这……你单方面就宣布结束了？”
施彦骄傲的看着满脸疑惑的祁奚道：“这是我的规矩，我可以随时宣布停止，不过我很少这样干……反正王狐狸只给了我定金，就当是跑腿费了吧。”
祁奚鄙夷的看了施彦一眼。施彦急忙凑上去问：“所以给我个补偿你的机会呗！”
祁奚看着施彦晶亮的眸子暗自斟酌，他是绝对不可能因为施彦的三言两语就对他放下戒心，毕竟他祁奚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不轻信别人的习惯了。只是他望着施彦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忽然很想看一看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如果他心怀鬼胎自己也有能力将其一击毙命……
祁奚在心里思量了半晌才说：“行吧，你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出发。”
“好嘞”施彦兴奋的跑了出去，忽然他又折返回来趴在门框边问：“去哪？”
祁奚眼神冰冷，说：“瑶山”。
次日清晨，两人便背着简易的行囊从青城出发一路向西去往瑶山，此行路途遥远，两人走到第五天时身上的钱袋就已经快见底了……
“哎，我说老祁，咱们一定要这样露宿街头吗？”施彦此时正躺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对祁奚抱怨。
祁奚悠悠的说：“不然呢？露宿街头总比饿死强吧。”
“你隐居江湖这么多年就这么穷？一点家当都没有？”
“最大的家当就是那四片金叶子……”祁奚顿了顿又反问施彦：“你帮别人烧杀抢掠就不存一点私房钱？”
施彦对着祁奚翻了个白眼，只不过黑夜茫茫祁奚并没有看到，他高声说道：“我上无八十老母下无三岁幼儿，孤身一人浪迹江湖存钱干什么。”
祁奚对着他淡淡的说：“那你就闭嘴吧，靠我养着还挑三拣四。”
“行行行，睡树就睡树吧反正以前也不是没睡过，可是凭什么你的那么粗我的那么细！”
“你要是觉得不够宽敞就睡地上呗，反正晚上这林子里野兽众多，满足了野兽的口腹之欲你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施彦被祁奚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安静了半晌施彦还是忍不住开口说话了：“老祁，你看这夜空好漂亮啊！”
“嗯，很美。”
施彦忽然低声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你与夜空孰美呢？”
祁奚并没有搭理他，只是兀自望着这布满星星的夜空出神。
施彦见祁奚不理他又问：“诶，老祁，你为什么老是带着那个遮面斗笠啊，是担心别人觉得银发奇怪吗？我觉得你那一头银发还挺好看的，蓝色的眼睛就像那些小姐夫人手上戴的蓝宝石一样看起来就……”
“就什么？”祁奚好奇的问。
施彦在脑子里努力搜寻着合适的词汇，找了好久才冒出来一句：“就……价值不菲”。祁奚对施彦翻了个大白眼，施彦那财迷气质真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施彦见状又急忙补充道：“我真的觉得挺好看，所以你没有必要担心……”其实施彦这么说的主要原因是怕祁奚因为异样的发色和瞳孔而感到自卑，却不料祁奚施施然道：“戴斗笠只是因为我长相极美恐遭人觊觎罢了。”
施彦差点从五米高的树上摔下去，用施彦的话说，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施彦正要骂他，祁奚忽然道：“你听”。
“听什么？”施彦坐直了身子竖起耳朵努力捕捉这黑夜中一切细微的声音。“有哭声”施彦忽然道。
“嗯，走，去看看。”祁奚说着便从树上跳了下来。
两人不一会儿便找到了哭声所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一位披麻戴孝的女子正跪在坟前放声痛哭。
施彦摆了摆手说：“只是哭丧而已。”祁奚却紧皱着眉头对施彦道：“不对。”
施彦在心里默默的抱怨祁奚太过于敏感，但嘴上还是极其配合地问：“怎么不对了？”
祁奚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个哭声凄惨的女子。祁奚走到她的身后问：“你为何哭的如此凄惨？”那个女子似没听到一般并没有理他，祁奚又问：“大姐，你有何难处？”女子依然不答话。正待祁奚锲而不舍的准备再次发问时施彦将他一把拦住，他拽了拽祁奚的袖子又指了指竖在坟前的木板伏在祁奚耳边低声说：“人家夫君都死了当然哭的凄惨了，你到底会不会问话。”
祁奚瞥了施彦一眼，递给他一个你行你上的眼神。施彦朝祁奚挤了挤眼伸手从他的腰间扯过钱袋，从里面掏出二两碎银子放到女子面前说：“夫人请节哀。”女子终于停下哭声转过头去对施彦说：“多谢公子”。
祁奚见那女子好不容易理他们了，于是便乘机问：“你夫君是如何死的？”女子听罢又放声大哭起来。施彦拍着祁奚的肩膀摇了摇头，他走到那女子的身边蹲下，拿起一旁的纸钱帮她一起烧了起来，他满含悲痛的对她说：“夫人与你夫君真是情深意笃，我能从你的哭声中听到悲痛欲绝，简直让我们这些陌生人都闻之落泪。”
女子抬头看了看施彦说：“我是哭我自己，我日渐年老色衰又无一男半女可以依靠，如今他死了我也只好在天亮以后去买口棺材随他去了。”说完女子又嚎啕大哭起来。
施彦站起来走到祁奚身旁问：“你还觉得有问题？”
祁奚十分笃定的说：“嗯，我从这座坟里感受到了残存的傀儡术。”
施彦说：“那行”。于是施彦又走到女子身边问：“你只是想再找个男人依靠？”
女子带着哭腔说：“不然我一个寡妇在这个世道活不下去啊。”
施彦叹了口气将女子扶起来拉到祁奚面前说：“夫人，你看他怎么样？他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还尚未娶亲。”
祁奚正要破口大骂，施彦却闪到他身边悄悄说：“配合一下，你还想不想搞清楚坟里的傀儡术是怎么回事了。”祁奚听到这话只好将准备抬起的拳头放下。
那个女子将祁奚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通说：“还挺俊俏，虽然这头发有些奇怪，但我也不挑三拣四了，就将就一下吧。”
施彦一脸黑线，这大姐情绪转换的也太快了吧，这就把刚死去的夫君抛在脑后喜笑颜开了？
施彦笑着拽开女子拉着祁奚衣袖的手说：“既然如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是我嫂子了！”女子一脸幸福的扯掉自己头上戴着的麻孝说：“好好好，一家人。”施彦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心想待会儿你夫君就得被你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一直冷着脸的祁奚忽然微笑着开口对女子说：“这个……婚事日后再议，有些问题还劳烦夫人能为我们解答。”
“哎呀，一家人有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咱们回家说吧。”女子说着便要拉祁奚走。祁奚费了老大的劲才将胳膊从她的手中抽出来说：“夜色已深，我们前去恐怕会有损夫人清誉，咱们就在这儿说吧。”
施彦见状也急忙说道：“我大哥说的有道理，就算我认了你是我嫂子，你们没有媒妁之言也不算数不是？还是待明天天亮我们兄弟二人去找个媒婆上门提亲吧。”
女子思量了片刻觉得施彦所言有理便点头允了。她高兴的对两人说：“有什么问题你们就问吧。”
施彦问：“你怎么称呼啊。”
女子答：“我叫孟婆。”
“什么？”施彦忽然笑出声来又说：“孟婆？我没听错吧，我还叫阎王呢。”
女子并没有因为施彦肆无忌惮的调笑而生气，反而十分认真的说：“我以前未出阁的时候叫孟支花，后来嫁过来五年都没有生下个一男半女的便被同村人取了这么一个诨号，时间久了大家便都这么叫我了。”孟婆看了一眼低头沉思的祁奚忽然意识到什么，急忙又补充道：“你放心，我肯定能生养的，是我那死鬼丈夫的问题。”
施彦转过头去捂着嘴偷笑，祁奚尴尬的咳了两声说：“你丈夫是怎么死的？”
孟婆叹了口气说：“说来奇怪，从半个月前村子就开始死人，一天死一个，死的还都是家家的壮劳力，这不，今天轮到我们家了，还不知道明天又到哪家呢。”
施彦看了祁奚一眼又问孟婆：“你们为什么不搬走？”
“搬走？不是没人搬过，可是没用啊，就算你搬到天涯海角还是照样会死。哎，原本我们村也是个大村，现在就只剩下些老弱病残了。”
祁奚眉头紧锁问：“这些人都是怎么死的？”
“死法都不一样，有的是拿刀将自己砍死的，有从山上跳下来摔死的，有的跳进湖里淹死的，我家那位是上吊吊死的。”
“都是自杀？”施彦疑惑的问。
“嗯，就像中邪了一样，肯定是村里的人得罪了哪方神仙。”
祁奚走到坟墓旁往木板上轻轻一拍坟墓便瞬间裂开，孟婆惊呼：“你干什么？”
祁奚没有理她，兀自走上前去将棺材掀开看了看棺材中死人铁青的面色便问孟婆道：“这些人是不是有清醒的时候？”
孟婆僵硬的点了点头说：“每天大概会有两三个时辰是清醒的。”
施彦急忙问：“你们村里大概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还有十多个”
施彦又对祁奚说：“那咱们赶紧去看看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祁奚缓缓答道：“不急，天亮再去，这些人应该都是在下午死的。”
孟婆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问祁奚：“你怎么知道的？”
祁奚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她说：“劳烦你回去将他们都召集起来，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村子里帮你们驱邪除祟。”祁奚又看了一眼被他劈开的坟说：“实在对不起，你夫君的坟墓我们会恢复原样的。”
孟婆此时十分兴奋，她感觉自己真的捡到宝了，于是连连说：“好好好，我这就回去将他们召集起来，你们明天一定要来，就在山后的那个村子，我等你。”最后三个饱含深情的字是对祁奚说的。
待孟婆走后，施彦问：“是傀儡术吗？”
“是，只是施术者学艺不精才导致他们时而清醒时而没有意识。”
“能解吗？”
祁奚听到这话感觉自己简直受到了侮辱，他瞥了施彦一眼抬高声音说：“我是傀儡大师！”
施彦听他如此说便长呼一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祁奚不再搭理施彦而是将四周环境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通找了棵粗壮的树跳上去躺了下来，施彦见状便也准备找个合适睡觉的树。祁奚低头看着左顾右盼寻树的施彦悠悠的问：“你干什么？”
“睡觉啊”
祁奚朝那堆被他劈开的坟努努嘴说：“把人家的家恢复原样。”
施彦心中怒火蹿升，他插着腰怒气冲冲的对祁奚道：“人家都已经入土为安了是你偏要打扰人家清静的，凭什么我来恢复原样。”
“当真不愿意堆起来？”
“不愿意！反正他来找你又不找我。”
祁奚盯着施彦，用一种极其为难的语气道：“哎，看来你更想体会体会他是怎么死的，你说如果我送一个人去陪他的话他是不是就不会来找我麻烦了？”
施彦当然听出了祁奚这个老贼的言外之意，一阵冷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就当我做好事吧”。
祁奚歪着头看着捋起袖子干劲十足的施彦不禁心情大好嘴角微扬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孟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