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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日胜过一日 ...

  •   此时,程三爷赶来,身后跟着大梁弓箭手。
      兵士们迅速一字排开,张弓满箭,已做了瞄准架势,蓄势待发。

      王向见状,大喊:“程坚!你儿子在我手上!你放我兄弟上船,我把我的项上人头和你儿子都给你!”

      王向的副将左手牢牢抓住秉诺,右手拿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已嗜了血的刀刃依旧锋利,背后的人稍一用力,鲜血自秉诺脖颈流出,顺着刀片很快就沾湿了衣襟。

      大梁弓弩手拉满了弓箭,却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千钧一发的时刻。脖颈间的刺痛却激得秉诺思维异常清晰。
      以他对父亲的了解,这一次对王向等人必是要一网打尽。看情形大虞兵士怕是要丧命于此。
      突然一个灵光乍现。如果那封信自始至终都在大虞人身上,从未流出,更无论到了朝廷官员手中,那岂不是打消了父亲对季大人的忌惮。

      秉诺实在没有力气再细想了,只是觉得大体上可行,便当机立断采取行动。

      秉诺借着余光,瞥见身后王向副将的腰侧挎着一个皮囊,还是敞口的。
      于是他假意脚上一跛,向身后的人倒去。
      双手被绑在背后,秉诺全靠指尖摸索判断。就在倒向王向副将身上的一瞬间,秉诺轻轻将信塞进他贴身的皮囊中。

      那副将担心秉诺耍诈,拿膝盖狠狠磕秉诺腿弯处,手上加力,把刀刃压得更紧了。秉诺头颈处,汪汪血水顺势流出。
      但秉诺注意力都在那封信上。他看王向副将丝毫没有察觉的样子,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温热的液体淌下,流过拖行时被磨破皮的伤口,血腥味扑鼻。
      就在秉诺视线模糊间,他隐约看到父亲拿起了弓箭,似是瞄向自己。

      他再睁眼睛细看时,父亲手里的那箭镞已离弦向自己射来。
      秉诺下意识本能地躲闪,却已是来不及。
      他只觉得身体右侧骤然受力向后倒,再接下来就是右胸尖锐刺骨的剧痛。他只觉得身体再无力支撑,直直瘫倒在地。

      这一箭后,大梁弓箭手齐齐放箭,将大虞兵士悉数歼灭。

      王向在看到秉诺中箭后,惊愕地愣神。就在他错愕的那一瞬间,身中数箭而亡。

      秦副将率先赶来查看秉诺伤势。
      秉诺双眼紧闭,意识却依旧清醒。只听见父亲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秦林,先去找东西。”
      秦副将答:“是”便起身离去。

      秉诺小心眯着眼睛打量。
      发现父亲就站在自己旁边。但他正盯着秦副将检查那几个大虞人,并未多关注自己。秉诺便顺着父亲的目光,偷偷观察秦副将。

      只见秦林先搜了王向内外衣衫,后又搜了几位兵士。最后他在王向副将斜跨的皮囊中摸索一番,
      果然摸到了那封信!

      只见秦林小心取出,偷偷看了一眼,便收起攥在掌心。
      他起身迅速跑到程三爷身旁,附在耳边轻声说:“找到了将军!在王向副将随身的皮囊里。看来并未曾流入大梁!”
      程三爷原本双眉紧锁,此时微微舒展,道:“甚好!立刻处理掉,不留任何痕迹。”
      许是困扰心头多日的忧虑终于解决了,秦林兴奋地说:“那之前的线报,说王向已将此信作为证据密送大梁朝廷御史,如此看来纯属无稽之谈。”
      程三爷只是“嗯”了一声,叮嘱秦林此事就此翻篇不提,便转身走了。

      二人说话声音虽轻。但因为就在秉诺身边,秉诺听得一清二楚。
      此时,秉诺欣喜若狂,心中的重担终于放下。
      最后撑着自己眼皮的那个火柴棍,也终于折断了。

      他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闪过这段时间的经历。从陪同父亲不间断地应酬,伏击王向,到刚刚那一箭。
      秉诺心里默念,第二次了。
      随后便眼皮沉沉,意识混沌,似是睡去了一般,周身的疼痛,再无感知。

      秉诺醒来的时候,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了京师驻扎地的医用营帐。他环顾四周,帐里住的都是受伤的战士。也好,在这里养伤,就不至于让娘看到着急了。
      他又想到了季大人,但愿自己那天的举动能起到些许作用。
      得等身体好了赶紧探探消息。

      最初的几日,秉诺无法起身,昼夜卧床。
      虽然吃喝拉撒,都有人照看。但秉诺脸皮薄,为了不麻烦人家伺候。他每日除了喝药,只吃一点点干粮。嗓子实在干得冒烟,他才喝一小口水润一润。

      偌大的营帐,住着近百名伤员。
      帐内弥漫着血腥味、药味、和汗臭味。
      周围不断传来哀嚎,呻吟,还有啜泣声。

      秉诺不敢回想那一箭。
      他明白王向将军惊愕的眼神,但他不敢惊愕。
      不敢惊愕,不敢愤怒,不敢以卵击石。能做的,只有默默忍受。

      他给了自己三天的时间沉浸在自怜自艾、自暴自弃中,然后慢慢开始接受现实。

      第四天起,秉诺开始努力恢复。
      他最大的问题是呼吸困难,稍一用力吸气就喘。
      于是,他每天试着深呼吸。刚开始的时候他明显感到气促,胸口疼;等平静了、不疼了,秉诺再继续。
      伤口应该是在愈合,周身瘙痒难耐,秉诺楞是忍住,一下不碰。

      他对自己的要求,一日一定要胜过一日。

      半月后,秉诺能下床了。
      他遵医嘱,每天扶着床慢慢踱步,只要伤口不渗液,就一直坚持,疼得满头大汗也毫不在意。再好一些,他就能慢慢扶墙在外面走。自此生活基本能够自理,他才敢开始喝水,正常吃饭。体能恢复也就更快了些。

      一月后,军医给秉诺检查箭伤,发现已基本愈合。
      军医反复按压秉诺腰间,告诫他腰部似是伤了骨头,需要慢慢调养恢复。

      调养对秉诺而言绝对是奢望,他拿了军医手书就赶紧去军籍处报到。
      他想快快回营,不知道能否和赵元、宋书言分在一起,不知道是否真能被潘镇平讨了去做下属。

      “你去程将军护卫队。”兵士翻了军籍册,查到了秉诺信息。
      秉诺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问道:“护卫队?程将军?”
      兵士转过来军籍册来,指给秉诺看,说:“程坚将军,你去找秦林副将报到。这可是好去处啊。升得快!恭喜啊。”

      秉诺亦拱手答谢,顺带着细看了军籍上记录着的各人去处。
      赵元、宋书言跟了潘正平将军,一人在骑兵队,一人在侦查队。齐瑞也在护卫队,莫非能碰到他。只是未见韩见之副主事的名字,想来许是他高升了,不与他们新兵列在一起。

      程将军护卫队。若秉诺自己也当这是喜事,觉得升得快,那箭也算是白挨了。他心里虽如此想,脚步却不敢停,赶去秦副将处报告。

      秉诺找到程将军营帐,秦副将领他见了护卫队队长黄力捷。
      秉诺见了黄力捷便认出了,正是他们胜大虞庆功那日跟在父亲身边的亲随。

      黄力捷身形高大健壮,孔武有力,不苟言笑。

      秦林说:“可是给你送了一个好兵。这小子年纪不大,跟大虞一战里就有他。”
      黄力捷面无表情,了解了秉诺的情况后,道:“你随我来”。
      秦林一旁小声与秉诺说:“你别看他板着脸,但心善。你跟着他好好学。”
      有秦副将这句话,秉诺放心很多。连连道谢,跟上黄队长。

      黄队长言简意赅,介绍护卫队共二十二人,寻常编制在二十至二十五人之间。每日主要任务为训练,巡岗,站岗。
      他领秉诺熟悉了环境,认识了护卫队其他兵士。
      齐瑞在队列中就朝着秉诺挤眉弄眼,散了后立刻忙前忙后张罗介绍。
      护卫队其他兵士应该已知道秉诺的身份,待他都还算客气。秉诺亦是恭敬相处。

      秉诺排在了丑时与未时的岗哨,与齐瑞一起。
      丑时,他穿戴齐整,与齐瑞一起被安排在程三爷大帐外围站岗。
      黄力捷低声吩咐:“到了寅时自会有人来换你。期间有任何情况,你请教齐瑞。”齐瑞毕竟比秉诺早来一个月,已是都熟悉了。
      秉诺连连称是。

      待黄力捷点头离开,齐瑞滔滔不绝又要与秉诺叙家常,秉诺悄声答:“站岗不可交谈。”
      齐瑞站得笔直,却嬉皮笑脸说:
      “都这个点了,哪有人管我们。”
      秉诺不做声。

      齐瑞眼睛骨碌一转,似是自言自语般嘟囔道:“啊呀,听说与你授业的,蒋夫子的,准亲家的,季二爷最近有新消息啊。”
      他一边说,一边眼睛斜瞄着秉诺的表情。

      哈哈,果见这人一听到季二爷,立刻转过头来,问:“什么新消息?”
      齐瑞一本正经目视前方,答:
      “站岗不可交谈。”

      秉诺给他逗笑了,说:“别卖关子了,你快说吧。”
      齐瑞满脸得意,说:“我听说,也不是听说。还不是看你报师恩心切,我托人时刻打听着的。似是大虞流寇己尽数消灭,朝廷宽宥,将之前发落的御史都赦免了。这一来一回,约么着季二爷可能已经在返京的路上了。”

      秉诺闻言惊喜万分,当真是今年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他脑海里又浮想起那瘦弱不堪的身影,默想:放心,我做到了!
      他确实感激齐瑞心细,连连说:“多谢!”

      齐瑞又神神叨叨地说:“也不知那季二爷平安回去了,季二小姐该是有多高兴啊。”
      秉诺知道齐瑞人情世故精通,也不想瞒他。他便只是微笑不说话。

      他这一笑,齐瑞倒是看呆了。
      他见过秉诺咬牙坚持的模样,也见过他恭敬守礼的样子,却从未见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该怎么形容呢?
      嗯,温柔的笑容。

      京城远郊的深夜,月色稀疏。一个男人见另一个男人露出如此笑容。
      一阵凉风吹过,当真觉得十分瘆人。
      齐瑞打了个哆嗦,回过神来,媒婆真不是好当的。
      又扔了一句话“蒋夫子与季家婚事商定了,婚期就在下半年”便不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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