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看河山》朝花云飞

2、阿娘 本尊的阿娘

　　是夜，明月高高挂起，房间中烛火微微闪动，窗外寂静一片。
　　柳元在屋子里挑挑拣拣，把找来的好东西都放在一个包裹里，把那包裹塞得鼓鼓囊囊的。
　　今天晚上就跑，我还不信那老头真还能给我塞一个徒弟，宁死不屈！柳元坚定着信念，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这个可以卖了……这个可以路上吃……啧，这是什么？”只见柳元拿起一个脏兮兮的布老虎“什么东西？没用吧。”他随手把那布老虎扔到地上，起身拍了拍手掌，抖了抖身上的灰尘。
　　“好啦！！”柳元心情愉悦，心中默默策划着逃跑路线，确认完毕后，他背起沉重的包裹迈步到窗前，伸手一推，晚风吹了他满脸。
　　“风再大也挡不住我柳元离开的脚步，哈哈哈哈，有缘再会！”柳元兴高采烈的踩上木凳，一只手抓住窗沿，准备翻出去。
　　“老人家真以为把我门派的大门守住了，我就跑不了吗？可笑！哈哈哈哈哈哈”柳元笑的越来越猖狂。
　　可正当他翻到半路，门吱呀一响。
　　……
　　父子俩面面相窥，谁也不动，四周鸦雀无声，却感觉到了浓烈的火药味儿。
　　柳元受不住这种尴尬，抬手擦了擦鼻尖说道：“您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听到了老父亲的吼声：“你这个逆子想干什么！快给我滚下来！”
　　柳元磨磨蹭蹭的从窗户上又翻了回来，气氛再次沉默。柳晗默不作声的走到柳元原本用来装逼买的高堂椅旁边坐了下来，柳元则放下包裹，搬了个小板凳，准备挨批。
　　是夜，四下静悄悄，房间的烛火被吼骂声震的到处乱摇，原本在枝头上歇歇的鸟儿都被震跑。
　　“你老爷子我好心好意给你找根好苗子，你就是这么给我交代的？！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可你不乐意也得收！”柳晗坐在高堂椅上指着柳元骂着。
　　“你看，你已都知道我不乐意。”柳元挑重点回嘴道
　　“我不是都说了吗？你不乐意也得收，那小子我方才看过，绝对算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天才，我可是给你捡回来了，你不感谢我，反过来还说我？你也不看看我是你爹！”柳晗道
　　“我有苦衷，我有理由不收。”柳元从木桌上拿来他的扇子，坐着小板凳也坐出了一种气势。
　　“你还在为那小孩？你这又不是为哪个心上人守身，连收个徒弟都不肯了？”柳晗反问道。
　　“如果你想当成守身也可以。”柳元又从桌沿上拿了一盏茶喝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你又没听到那孩子他说什么，你当然理解不了我。”
　　听到最后一句，柳晗突然鼻子一酸。
　　你理解不了我……
　　是的，他确实理解不了柳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与这孩子的关系越来越疏远，到现在就只剩吵和骂了。
　　在柳元很小的时候，他就忙于奔波各地，因为当时青城山出现了经济上的短缺，所有人都在拼命赚钱，哪有时间去管孩子。
　　他夫人名叫南惠安，也如其名十分贤惠，温柔而顾家，也正是因为这点才吸引了柳晗，后来他用尽一切办法，终于是把这夫人娶回来了。在有了孩子后，柳晗就开始早出晚归的生活，而他的夫人一直在背后支持他，从未有过怨言。
　　他几乎从来没见过他夫人生气的样子，一直都是温暖人心的笑意。
　　柳元从小都是夫人在照顾，可就算再小，他总会叫柳晗一声爹爹，稚嫩的童声，到现在他也还记得，可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也许是从八岁就开始了。打柳元记事开始，柳晗一直没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有一天，柳晗终于奋斗成功了，他兴奋的跑回家和他夫人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随后从身后走出来一个小孩，那小孩紧紧抓着南惠安的衣袖，用着警惕的眼神看着他。
　　“阿娘，这个叔叔是谁啊？”小孩儿问道。
　　刹那间，柳晗的心仿佛被雷劈中了，不知从哪儿出来了深深的愧疚感，这孩子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他忍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蹲下对孩子说：“我是你爹爹啊。”
　　孩子吓得向后一缩，跑进了屋里，过一会儿又悄悄探头，对着南惠安说道：“阿娘，不要离那个怪叔叔太近了！”
　　柳晗不记得南惠安是怎么把孩子劝回去的，只记得他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院子里，直到天上有雨滴落下也没有离开。
　　后来，一只魔兽溜进青城山，当时南惠安正拿着拨浪鼓逗着柳元，他们都没有意识到危险。
　　再后来，南惠安为了保护柳元被魔兽叼走了，尸骨无存。
　　自此之后，柳元对柳晗的感情越来越淡，称呼也变成了“您老”，他们中间就像隔了一座大山，怎么也翻越不过去。
　　柳元就看着他老子眼泪喷涌而出，也不知道自己是哪一句话杀伤力这么高，一向不会安慰人的他，只能端坐在那里继续喝茶。
　　柳晗抬手抹了抹眼泪，哑着声音说：“你怪我吗？”
　　“我怪你给我硬塞一个徒弟，您老怎么那么爱多想？我又是哪句话戳中您的泪点了？”柳元迷惑的说道。
　　柳晗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凌乱的气息：“我就是不想看到别人再说你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把这个徒弟收了吧，如果那小子不听话，你就算我头上。”
　　柳元看着他老爹抽噎着，突然感觉到了一种罪恶感，这三个字狠狠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不得不松了口：“我答应你，可我就破例这一次，要是那小子灵力天赋太差，我会把他请出师门。”
　　果然，柳晗听了立刻喜上眉梢，胡乱抹了抹鼻子起身抓住了柳元的手：“真的吗？你可别骗你老爷子我？”
　　柳元甩开他刚刚擦了鼻涕的手，偏开视线说：“我骗你干嘛？”
　　“你骗过我很多次，就比如上次你跟我说买些修习的书，我批了，结果发现你买的是小说，还有，你跟我说买些辅助修炼法器，我也批了，结果发现你买了几坛酒回来，还有……”柳晗傻乎乎的掰着手指头数着。
　　柳元听着自己这些丰功伟绩，不禁打断道：“行行行，您老记得多。反正这次我没有骗你了，就当是收个小玩意儿回来玩。”
　　“真是我的乖儿子，为父甚是骄傲。”柳晗正了脸色，严肃的说道。
　　“行行行，您老走吧，我不跑了，歇了。”柳元起身推着柳晗往门外走。
　　可到了门口，柳晗忽然刹住脚步，对着屋内的某一地方出神。
　　柳元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地上破旧的布老虎。
　　他听见柳晗叹了一口气并推开了他，径直走向那布老虎，弯下腰捡起来，用手拍了拍灰尘。
　　“这东西你还留着呢。”柳晗笑着说道。
　　“这个布老虎？我刚刚翻箱底，翻出来的，这玩意儿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柳元凑到柳晗看着他手上的布老虎。
　　“这是你娘给你缝的，傻小子，这都不记得了？”柳晗举起手在柳元头上重重的敲了一下，又把布老虎塞到柳元怀里“好好拿着，别再乱放了。”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这老人家，出去都不知道带个门。”柳元一只手揉着头，另一只手抓着布老虎仔细端详着。
　　看了许久，是看出来了一点印象。当时他坐在阿娘身边，阿娘哼着小曲，手中的针线来回穿梭着。
　　“阿娘，你在缝什么啊？”小柳元问道。
　　阿娘偏过头回答：“阿娘给咱们的元儿缝老虎。”
　　小柳元立刻鼓起了掌，又问道：“阿娘好生厉害，是从谁那儿学过来的吗？”
　　阿娘手中的针线停了一下，然后从容的回答道：“是阿娘的亲人教的。”
　　“哦――”小柳元点了点头，随后又趴到阿娘腿上，抬头望着阿娘的脸，俏皮的说道：“那阿娘以后也叫元儿缝吧！元儿也想学！”
　　阿娘摸了摸小柳元的头，温柔的笑着说道：“好，等你长大些，阿娘就教你。”
　　小柳元露出牙齿，高兴地笑了。
　　到这里回忆截止，柳元坐在床上看着这破旧的布老虎，心中思绪万千。
　　可终究是没来得及学会这布老虎到底是怎么缝的。
　　柳元心里难受，与他最亲的人就是阿娘，可现在阿娘不在了，到现在记性本来就不好的他，连阿娘的样子都记不得了。
　　连同十年前那个小孩。
　　柳元越来越难受，索性是不想了，悉数解开衣带，翻身上床睡了。
　　半晌，他又忽然坐起来，调动周围空气的灵力将蜡烛灭了，这才又安心躺下。
　　清晨，阳光透过窗纸照射到屋舍里，柳元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一只手揉着太阳穴。这时，窗外传来一声巨大的重物落地的声音，把柳元直接震醒了，本来起床气就大的，他直接裹着被子推开窗，对着外面喊到：“干嘛呢大早上的？！”
　　只见几个外门弟子扛着一些家常用品在他的偏室站着，听到他的喊声，几个弟子回过头来，其中一个看着比较成熟的弟子走到前面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啊柳师叔，大早上扰了您的清净，是大门主交代我们把您这边的偏室收拾好，您的徒弟要住这。”
　　没想到那老人家行动这么快，住哪儿都安排上了，居心叵测啊。柳元想着，他的瞬间性起床气已经消散的没了影。
　　“既然是大门主让你们来的，那就好好收拾吧，辛苦你们了。”柳元的态度变得温和，原本几个僵站在原地的弟子，这才动了起来。
　　柳元重新关上窗，开始一系列收拾，终于是弄好了，他推开门对着那些正在忙活的弟子打个招呼：“你们加油啊，师叔去转转。”
　　几个流着大汗的弟子抬起头来，一起对着柳元说道：“师叔慢走。”
　　柳元在他老爹给他圈的地里面四处溜达，感受着清晨的美好气味，突然听见有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便循着这声音溜达到了一片树林里。
　　是墨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