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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四、宫墙柳(上) 屋内几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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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几案上放置着一把琴,一旁搁置了一本琴谱,翻开后,于扉页上见题——《湘妃泪》。据说,那是夏妃生前最爱的曲子,后来她走后圣上每日必来此弹奏以慰亡魂。这曲子在夏府早已谙熟于心,琪轩教的第一曲便是此曲,只是,每次他都说音律甚佳而情未至极。若未经挚爱生离死别之场景,又怎能体会爱人阴阳相隔之痛楚……
“小姐,皇上来了!”玉儿从门外跑进来。
薕婳点点头,示意让她退下,执手弹奏那一曲。晚风拂柳琴声残,浮生若梦,是谁说的,死生契阔之爱能够穿越生死,连接此岸与彼岸的羁绊命运?门外那人闻得琴声,停下了迈进门的脚步,伫立院落之外,仿佛那是一道生死玄溟之门,通往了心底最不愿被触碰的角落。圣上低声对身旁的侍女说了几句,侍女点头明意,他便只身走往别处。
侍女叩首入房,对她说:“娘娘,皇上有令邀娘娘入后院。”随之,坏里取出一紫色丝绢交于她,“这是皇上的意思……”
薕婳接过那丝绢,虽不明就里,却依然照指示将丝绢绑于自己双眼。侍女搀扶着她纤纤细步走出院落,黄昏时分,夕阳无限,此时却都蒙上了一层紫色,仿若仙境……很小的时候,曾经想过,如果满院都种下紫藤,在春天花开时分与挚爱携手同游,便是人间仙境,世外胜地。不过儿时的梦想终究是一个梦想,家都不在,何来院落……
不知不觉,侍女低声说道,娘娘,到了……
揭下丝绢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眼前正是那儿时梦境中的大片藤花,紫藤布满整个院落,仿佛花海没有边际。藤花参差不齐,有三尺藤、七尺藤、九尺藤,遮盖了整个天空,晚风拂过,吹起落英缤纷,枝条拂过脸庞,如爱人的手那般温暖而轻柔,夕阳之光穿越藤枝的缝隙洒落在身上,有一丝余热温暖着身体。这一刻,竟不知身在何处,似梦非梦,定格了匆匆流逝的光阴的速度,定格了爱恨离愁的温婉动人……
“朕听说你酷爱藤花,故而命人去年在整个院落种下了藤花,只怕来不及等到花开,却是天随人愿。”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从藤花中走来的不识人间烟火的男子,柔情似水地问道,“喜欢吗……”
莞尔一笑,本是那训练过的笑容,此刻却真的流露出那样一丝的感动。他揽她入怀,低语轻柔,“以后,别再弹那么悲凉的曲子了,朕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言罢,吻上她的眉头……
月移风影动,玉人世无双;情关风与月,天上人间……
此时琪轩正坐在自家院落紫藤架下的石凳上,他的头发散落在肩,如水月光照在他脸上呈现出无尽苍凉,近日不知何故,人显消瘦,锁骨越发清晰……
府上忽然少了她,竟然有种不习惯的感觉。琪轩自嘲地笑了笑,吹起横笛,亦如刚见到她时的模样,不同的是这次他吹奏的却是催人泪下的《湘妃泪》,以前总说她情未至极,现在却希望她永远不要有那样的体会,爱人远离的滋味,苦不堪言,有自己独尝就够了……
一时间,那分明枯萎多年的藤枝,竟开出些许藤花……
黎明破晓,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紫流苏的间隙,洒在他的脸上,他睁开双眼,见身旁的她依然熟睡。些许花瓣落在她身上,惊艳无比。有侍女近身唤圣上更衣早朝,他摆手示意勿将她吵醒,横抱起她入屋,安置于香枕高塌方才安心离去。
薕婳其实早已醒来,见圣上离去,立刻唤来玉儿为她梳妆。
“玉儿,今日我要去见一个人,你不必跟来……”她吩咐道。
“不行啊,娘娘。公子吩咐过,要奴婢寸步不离呢……”玉儿一边为她绕发髻,一边拒绝。
她笑了笑,“今天是例外,我有别的任务交给你……”说着,拿出一个信函,“你把这个交给公子!”
薕婳要去见的,正是那位失宠的陈妃。宫门匾额上写着“乾西宫”字样,因此屋朝西,很难照到光,所以历代失宠的妃子都被移居到了这里。屋内呈灰蒙蒙的色调,本来就不见阳光的房间还被拉上了窗帘,屋内没有仕女,只见那妃子披头散发,蹲坐在墙角一隅。
薕婳走到她跟前,蹲下注视着她。陈妃缓缓抬头,见是她,笑了起来,“我想了,我这乾西宫几年都没有人来了,今天怎么会有访客。淑媛娘娘新人刚入宫,就来见我这个失宠的妃子,不怕沾染了晦气?”
“可惜啊,有些事情太过重大,重要到我得冒着沾染晦气的风险也要见你!”薕婳边说,边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陈妃姐姐也来坐吧,总是蹲着,就更矮了……”
蛛丝儿结满雕梁,这样的地方竟也住着人。陈妃起身,坐于她对面。“你是想来问,当年夏妃惨死的事情吧?”
“当年佟妃那一场一石二鸟的好戏我确实很想听听,不过我来找你不是为过去,而是为以后……”薕婳缓缓地说着,陈妃却一个惊讶——
“怎么,难道你不认为是中宫当年为夏妃平反的?”
薕婳看着她,摇了摇团扇,“后宫之争本是常事,赢的那个定是费尽心机用尽手段,但输的那个也不见得有多干净……”
“是,我承认当日确实有谋害她的心。但是,既然娘娘什么都知道,那又是为何事而来?”陈妃仿佛有点置身回忆的状况。
薕婳一字一顿地说,“你,是不是应该有个儿子……”话语至此,见那陈妃突然间嚎啕大哭,止不住的泪水,口中不住地唤道“琰儿……”
“别哭了,我见过你的孩子,我来就是来跟你做个交易。我可以让殿下重返皇宫,也可以让你们再见上一面,但是,你得按我说的去做,不然殿下的安危就不能保证了……”
陈妃从原先的嚎啕大哭变成了惊愕,她惶恐地看着眼前那个新来的娘娘,背脊上不由升起一股寒气。半天,迟疑地点了点头。薕婳走上前,在她耳边轻轻私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