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夜之耳》亦南尘

7、它叫小黑

　　朗朗清晨空气中稀薄弥漫的细雾还未来得及被升起的太阳刺破，苏市九点过的天空处却仍还悬挂着一轮若隐若现的月亮。
　　新的一天，城市的角落里渐渐出现越来越多开始忙碌的身影，路上拥堵的车辆中夹杂着一辆略显迂缓的白色小车引来它车后好几声催促的喇叭，直到这辆车不紧不慢的穿过几条路叉街道开到一处较冷清的陈旧小区门口才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走出来两道比肩的倩影，妇女容光焕发，身穿白色休闲薄凉的俏丽小姑娘在原地眨了眨亮丽的眼睛。
　　“妈你今天怎么开这么慢，我的耳朵都快被那些车给震聋了。”陈妍然揉了揉两边发疼的耳膜说道。
　　“还不是被你这事给吓得，弄得我现在都不太敢开车了。”母亲留下满脸无奈。事故在离自己最亲近的女儿身上发生，虽是有惊无险但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阵阵后怕的余悸。
　　“那是意外…”陈妍然扶了扶额头，这种事情谁想经历一次。
　　“我当初同意你买个摩托车就是个错误，现在好了好好在家给我安心养着，以后没事多待在家里少出去疯玩。”母亲放下话。
　　“我那是工作又不是玩。”陈妍然纠正道。
　　“我说你平时。”看着走出去的人母亲追上她在耳边提醒道。
　　“我平时让你少开车，多坐坐公交低态安全又环保，你不也没听嘛。”陈妍然偏过头吐了吐舌头。
　　“就你话多。”母亲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
　　陈妍然揉了揉脑袋，在后面气得直直跺脚。
　　电梯上行，两人已经停止了打闹。母亲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随后拍了拍胸脯道：“还好没把钥匙落家里。”
　　陈妍然盯着母亲在包里一顿鼓捣，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一声乍呼：“呀！”
　　“你咋了！？”母亲吓一跳差点把刚拿出的钥匙给丢到地上。
　　“你这几天给小黑喂吃的了吗？”陈妍然盯着母亲一愣之后渐渐瞪大的眼睛。
　　“没有…”母亲摇摇头。
　　“不会饿坏了吧…”陈妍然失声说道。
　　……
　　…
　　“不会饿坏了吧。”寒风刺骨的冬夜里传来一声柔柔关切的稚□□孩声。
　　她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零食往面前黑成一团的小猫嘴前凑了凑，小黑猫没有张口一只泛着令人心疼颜色的眼睛在这月色的倒映下隐隐发光，它直直盯着面前的小女孩似乎有些警惕。
　　“应该是冻坏了吧。”年轻貌美的女子也跟着女孩蹲了下来，她把小女孩护在身旁担心这只黑猫因为害怕而伤害她。
　　“妈妈我能把它带回家吗？”小女孩眼睛里满是期待的说道。
　　“不行，这种猫在外面流浪久了不知道有没有一些疾病，你身体从小就弱得了什么病一时半会可好不了。”母亲拒绝她，轻轻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小女孩想到生病一时间有些后怕，但还是努力地说道：“我不怕。”
　　她能想到在这不知何时才能停下不冷的天气里，这只瘦瘦的小猫又怎么能在这漫长而又寒冷的夜里存活下来，于是她信念坚定起来。
　　“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不行。”母亲又一盆冷水浇下来，令她在本来就寒冷的风里更加冰冷。
　　“为什么不行，你看它好可怜。”小女孩说着站起来漂亮的眼睛里有点点泪光。
　　“不行就是不行，是为了你好。”母亲漠然说道。
　　小女孩站着她看着雪地中依旧抬头相望的小黑猫，被冻得红扑扑的脸蛋上尽是委屈和不满。
　　母亲拉了拉她的手打算带着她一起离开。
　　“我不…”小女孩反抗着最终还是哭起来。她从来都是自己母亲眼里的乖小孩，唯独这一次在她天真善良本性下的柔弱里，在看到这只小猫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一种来自最深处心心相怜般的感觉，就像自己独自孤寂的生活里突然有了知心的朋友。
　　母亲无可奈何，只好安慰着狠心把她抱进伸手拦下的出租车里，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压出的雪印，摇摇远去的车里飘荡出几声更加哭得伤心的声音出来。
　　这时在地上的小黑猫后知后觉的动了，它奇怪般的蹒跚着追上去，因为跑得太快而不小心翻滚在冰雪地上显得几分狼狈。
　　………
　　……
　　门被匆忙打开，一股沉淀的气浪扑鼻而来，虽是有几日没回来但奈何这北方天气灰尘渐渐，不大的房间内家具上也多少垫起了一层薄薄的沙粒。
　　“小黑？”陈妍然从刚开的门缝中挤过。
　　“你慢点。”母亲在后面喊道，门上钥匙还没来得及取就跟着走了进来。
　　阳光从外面的天空渐渐洒进屋内，原本空荡荡的房子里在地面上投出一个姑娘迅速飘过的身影，她走过客厅、卧室和阳台甚至连她最觉得应该出现的地方都始终没有找到那抹让她熟悉的小小踪影。
　　“不会自己跑出去了吧？”母亲看着突然翻倒在地的人说道。
　　“怎么会…”陈妍然纳闷道，她们住的高层四处窗户紧锁，窗外还另加固了安全铁架，按理说从窗户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
　　“你确定出门的时候它没有溜出去吗？”她从沙发缝隙下退出来揉了揉发疼的膝盖骨。
　　“没有啊…”母亲回忆着说道，自己那天虽然走得十分的着急，但还是清楚的记得在关门时并没有看见什么偷偷溜出的影子。
　　“那它跑哪里去了…”陈妍然说道干脆坐到了沙发上沮丧的情绪在脸上一览无遗。
　　“别着急你再找找，我先收拾收拾下房子，脏死了。”
　　“啊！”
　　母亲刚想把门关上，嘴里的话才说完从门被后就冒出一个愣头愣脑的脸来。
　　“怎么了？！”陈妍然一屁股跳了起来。
　　母亲看着这突然窜出来的黑脑袋，不停闪烁的耳朵下小巧的鼻头嗅了嗅。
　　黑猫一脸疑惑的盯着母亲，母亲则一脸震惊的看着它。
　　就像此刻时间仿佛迅速又回到那12年前一样的场景般…
　　“然然！”女子大声叫道，声音响彻房间从窗外飘出消散在这依旧清亮的早晨里。
　　“妈，怎么了？”小女孩从自己房间里慵懒的走出来，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
　　“快看…”女子没有回头，声音里的诧异情绪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是…那只路边的小猫！？”小女孩走了过来，往门前定睛一看惊讶的脱口道。
　　“真的是它！妈妈你看这只瞎了的眼睛都一模一样呢！”小女孩说着把它抱在怀里开心的叫起来。
　　“你…”女子皱了皱眉头想阻止她如此亲密的接触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小女孩抬起头眼睛里泛光，这时怀里的小黑猫撞在她的脸上。
　　女子看着自己女儿和黑猫在一起温馨嬉戏的样子，心里没由来的一阵触动，她叹了叹气对上小女孩的眼睛认真的道：“好吧…但是你要给我一个承诺，既然你想要它以后就要好好的把它养大知道吗？”
　　小女孩紧张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从母亲的眼里她看见那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一瞬而过，以为自己的母亲不会同意，直到得到允许之后忐忑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她高兴的答应着紧紧抱住的怀里窜出一双小猫的耳朵。
　　银铃般的欢笑声响起，回荡在这美好而又难忘的清晨里。
　　这笑得如同春风和蔼般阳光里的孩子她就叫陈妍然。
　　那一年她七岁，在刚好懵懂而又憧憬的年龄里这只突如其来的小黑猫始终都陪伴着她一起，直到它从还是只步履蹒跚的小猫变成时常在窗台上酣睡的大懒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