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夜之耳》亦南尘

5、梦中惊醒 是火…

　　是火…
　　来自一片诺大废墟的火。
　　浓烟四起，火光映满天际。
　　剧烈燃烧下的烟雾摇摇直上，把天空原本明亮的夜压得很低很低，低到令人感到异常窒息。
　　废墟缝隙中一朵又一朵冒出的熊熊火焰被风带起连成一片火海。
　　朦胧的云雾里突然下起滂沱大雨，像是老天想拯救这场漫无边际的火焰，可是雨水怎么都淋湿不了这仍是继续烧得猛烈的大火，却唯独淋湿了那孤身倒在大火中央的那抹瘦弱人影。
　　雨水密密麻麻的滴下来，不断打在她的脸面上，大声哭喊的声音里混合着分不清迅速一划而过的到底是泪还是水。
　　她叫着，声嘶力竭。
　　她像疯了般不断翻找着，不知手指在烧成深红木炭上灼烧的感觉，不知纤长的头发和裙襦落入火焰中悄悄化成灰烬。
　　她扒出一具又一具人的尸体，烧成漆黑的尸体上散发出阵阵焦臭，女子触摸着面前烧在一起的可怖面孔，此时她的脑海里面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在自己身旁活蹦乱跳的虚影，她们微微笑着或是一起追逐玩闹嬉戏着，那些一切熟悉的模样此刻在惨不忍睹的冷酷现实中渐渐模糊起来，悲痛的瞬间让她彻底崩溃，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尸体，抬着头对着天任由那雨滴恶狠狠的打在脸上，再也无法哭泣再也无法吼叫。
　　雨还是那么闷闷的下着，没有一点雷声，好像只能听见那四周仿佛可以烧尽一切的熊熊火焰声。
　　还是那火烧着，渐渐蔓延。
　　陈妍然猛然惊醒。
　　长长睫毛轻闪，淡白的褐色瞳孔由远聚近。
　　噩梦刚醒的脑袋发出阵阵眩晕的后遗症，她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指，手臂上的酸软刺痛感让她不禁吸了一口冷气。
　　恰是窗外夕阳落下时分，金黄色的余晖斜斜照在她的脸上，待她还来不及用手想遮住那抹仍还耀眼的余光，从角落里突然叫出一声让她及其熟悉的声音来。
　　陈妍然下意识的看过去，目光之处是一名年轻的妇女，激动的脸上又满是疑惑。
　　“妈。”陈妍然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喉咙，她有些发懵，但在看清楚角落的人后，心里面的迷茫害怕感顿时烟消云散。
　　“你可把我吓死了。”母亲说着竟是直接冲过去一把把她抱住。
　　“妈…”看见埋在自己胸口前开始哭泣的人她的眼睛也微微泛红。
　　“你还知道叫我妈。”母亲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哭着鼻子轻声责备。
　　“妈…”虽然一时间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着母亲这般模样，心里顿时五味杂陈愧疚的情绪渐渐上涌。
　　“每次出门，妈都是千般万般的嘱托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多注意安全，不怕一万就怕个万一，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要这次就真这么去了那妈我也不活了。”母亲哭诉着心里面对自己的这个女儿是又爱又恨。
　　“妈，我这是怎么了，这里是…”陈妍然从梦中到醒来还没来得急认清自己在何处只得悄悄打量起这满满衬托着单调白色为主的房间。
　　　母亲看着女儿心里没来一痛。
　　“这里是医院，你已经昏迷两天两夜了，要是你这次真的醒不过来了，我…”说到悲伤处，母亲又忍不住哭起来。
　　“妈…我没事。”陈妍然努力摸到母亲的手指间，想给她一点安慰。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母亲擦了擦眼角担心的问道发红的眼睛直直盯着，那模样就像自己想把她看个通透一样。
　　“我，就是头还有点疼胀胀的…”陈妍然按了按自己的额头。
　　“你躺好，我去叫医生。”母亲一听担心得更加厉害慌忙就跑了出去，顺势带起的微风中似有股暖暖的热流。
　　看着转眼就不见的人，陈妍然心里一热，唏嘘中有些感慨。
　　曾几时，她便见过这一摸一样为自己转身而去的背影。
　　不一会一阵脚步声匆匆从门外赶来，和母亲一起走进来的还有一名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
　　“刘主管今天下班得早，暂时由我来负责。”他对着已经看过来的陈妍然点点头道。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就是感觉头有些晕。”陈研然如实回答。
　　他停下手中记录的笔，转过来看了看她的眼睛。
　　“医生，我孩子现在情况怎么样？”母亲看着他把自己女儿的眼皮翻来翻去有些紧张的问道。
　　“头晕属于正常现象，暂时没什么问题。”
　　“会不会出现后遗症什么的？”母亲听着如此简洁的回复仍是放不下心。
　　“应该不会，先观察静养两天再看看情况吧。” 他抬了抬鼻梁间厚实的框架，再次确认仪器数据一切正常后缓缓对着母亲说道。
　　“那就多谢医生照顾了。”母亲松了一口气感谢道。
　　“没关系，应该的。”他客气回礼，在夹板上写完最后一笔记录打算离开，走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随即又转过头来：“下次家属您有什么事情可以试着按一下床头那个紧急呼叫按钮，我们值班室有人24小时值班，第一时间就能赶过来。”
　　“啊，好的好的，我就是一着急就给忘了…谢谢您。”母亲尴尬的笑着送走眼前的人。
　　等房门关上后，陈研然躺在床上看着母亲噗呲一笑：“让你做事慌慌张张的，我想叫你都来不及。”
　　“你还笑，还不是担心你。”
　　“你饿不饿？”
　　“饿。”陈妍然不假思索的回道，自己昏迷这么久全靠这两天的点滴在维持机能，刚苏醒的时候还没有感觉，但随着身体各个部分器官渐渐的活跃起来，饥饿感也越来越强烈。
　　“你想吃点什么？”母亲柔声细语，说着提着手包就打算出门。
　　“我想喝点粥。”陈妍然想了想说道。
　　“好。”母亲对着她宠溺的笑了笑，如今自己唯一依靠的女儿醒来又极有胃口难免是好事，心中少了一些担忧心情愉快之余便高高兴兴的出了门。
　　看着人去后久久再没声响的房门，陈妍然躺在床上闭了闭眼缓和下来，没有习惯性的在枕头下面摸到手机她有些沮丧，奈何看了看窗边被微风刮起的窗帘不断甩动，这时窗外一角的夕阳早已不知不觉落下换来天际遥远处几颗一闪而亮的明星出来探望着。
　　医院值班室年轻医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刚坐下这时从对面电脑旁冒出一个女护士的头出来悄悄问道：“707病房？”
　　“是啊。”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
　　“人醒了？”女护士幽幽问道。
　　“醒了。”
　　“醒了？仪器正常？”
　　“嗯。”他肯定道，当时家属慌张跑来说病人突然醒来时他也有几分不信，直到自己亲眼看见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看向他时，他才觉得多么惊奇。
　　“说是车祸，救护车匆忙赶去现场却没有发现一点血迹和伤痕，看来事故也并不是很大嘛。”女护士说着转了转手里面的笔。
　　“从现场留下的种种车祸痕迹，确实是属于重大事故这件事倒是无可厚非。”他思索道，当时人被送进来时就在医院里掀起了一股议论风波，这种奇异事件他也有所耳闻。
　　“病人除了昏迷症状之外生命体征这些都挺正常，这么多年来我倒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真是奇怪。”女护士索性咬了咬手中的笔，像是感觉后背一凉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按以往大小事故的情形哪个不是流淌着一地的血被抬着进来，车祸中像是这般没有一丝伤痕直接一声不响进来的病人实属罕见。
　　两天前，事发当晚。
　　夜深，郊外路边来往的车辆渐渐少了下来。
　　两边快速倒退的景象让司机眼前慢慢变得迷幻起来，麻木中他抬头看了看挡风玻璃前仍是不慌不忙滴答旋转的时钟，为了送完这最后一批货也愣是熬了好些时间没曾休息过。
　　陈妍然在十字路口停了下来，等待红绿灯的同时切换了一首她许久都没听起但以前却非常喜欢的歌曲。
　　耳机重新塞入耳朵里，音乐响起节奏中唤起来自遥远深处的声音。
　　这时绿灯亮起，道路一侧突然直直冲出一辆快速行驶而来的货车过来，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打断耳边歌声缭绕中美妙的音线，生死瞬间陈妍然只觉得那一刹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眼睛就被刺痛的灯光照住。
　　异响和脑袋里的空白同时混合，一霎那时间像是停止在这一刻，仿佛四处散落的碎片飘浮在空中直到越来越模糊天色变得越来越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