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名字》西步泠

1、第一节 他的声音如

　　那时候，我上大四。功课不多，多我也不在乎，胡乱写了就交上去。每天中午去图书馆看会小说，翻一翻杂志。累了，就回宿舍里休息，往往是一睡就睡到傍晚。落日透过窗子外的银杏和杉树把屋子里烤得金黄，日头掉了掉，窗外树木只剩黑黢黢的剪影，叶缝漏着粼粼波光。

　　楼道里空空荡荡的，偶尔听见拍打篮球的声音。有时候，楼下会有人吹口琴，拉小提琴，弹吉他，夹杂着嬉笑的声音一起慢悠悠地落在枕上。

　　我翻出手机，五点半了。他该来了。来之前，他会发一条短信：宿舍有人吗？

　　他第一次发时，我为了表示不在意，晚五分钟才回复。也为了向自己表示我真的而不是装的“不在意”，我伸了懒腰，侧了侧身子，回复：没有。（标点一定得是句号）怎么了？

　　一阵急促的跑步声敲得我心脏震动。

　　第二次发给我：一个人在宿舍吗？

　　我故意问他：有其他人怎么了？我们又不做什么……

　　能做什么呢？你想做什么？我对着屏幕上的光，期待这样的回复。

　　没有回复。

　　我等着那从楼下传到内心的跳跃的爬楼声像越来越大声的告白逼近我。

　　毫无声响。

　　只能听见笛声，断断续续，很不熟练，高高低低挂在黝黑的杉树上。屋子已经暗了，我对着荧幕上的光，发送：就我一个。听到远处下课后喧阗，但近处无声无息，除了那嘎吱门响。

　　是嘎吱门响。

　　是室友回来了。

　　是真正的“有其他人”了。

　　手机屏幕黯淡下来，覆盖住我血液匆忙的心脏。我侧身，面壁懊悔。也许是侧身，被子不够裹住身体，后背有点发凉，但那凉是一霎那的，像被蛇信子舔了眼睛。

　　蛇信子变成了热乎乎的臂膊，从后背斜着揉到前胸，手掌伏在心脏。我意识到是我的心脏在复刻他的五指，是我的心脏在背诵他手掌的脉络。

　　“是我。”他说。

　　他的声音如同他的臂膊，是热的，结实的，令人眩晕的。我把我的手掌贴在他的手掌上，手指落进他的指缝，也不转身。这时候，脚步声多了起来，响得杂乱无章，踏碎了本来就不连贯得笛声。

　　我赶快坐起来，把他的手拿掉，说：“我室友要回来了。”他笑了笑，问我：“有其他人怎么了？我们又没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