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病毒》嘟嘟的小马达

15、第15章 人类那样脆

　　“警告！警告！非法入侵”

　　深夜的小屋，杜奉的脑内响起了警报，可是他的意识已经陷入深度睡眠，警报系统也没有让他清醒过来。

　　“警告！警告！非法入侵！”

　　警报狂响，杜奉纹丝不动。

　　地下室的房间很静，沙发上的人突然坐起。黑暗中，他的双眼无神，脸上漾着一种没有感情但温柔甜美的微笑。

　　他站起来慢慢靠近床，邢铭在那里睡着。

　　杜奉在床边愣了一会儿，他的眼神时而清明，时而迷茫。

　　邢铭早已经醒了，但他没有开灯，他的目光和杜奉相对。

　　“为您服务，我的主人。”从杜奉的嘴里蹦出一连串甜美的字眼，他的眼睛里是迷蒙而温柔的光，像个天真不谙世事的孩子。

　　杜奉见他没有反应，索性把邢铭推到一边，自己也躺在床上。

　　邢铭愣了一下，问，“这是什么？”

　　“您是问我吗？”

　　邢铭点头，“你这是？”

　　“我是您的私人订制恋爱AI呀。”

　　“……”邢铭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主人。”杜锋又叫了一声，比桌上的白玫瑰还要娇滴滴。

　　邢铭叹了口气，他的手伸出来摸摸杜奉的头，瞬间了然，原来是被服务程序入侵了，这大概是在华昱公司时被植入的取悦系统，他以前听说过，但从未见过。

　　杜奉又往邢铭的身边靠了靠，邢铭难得的愣了好一会儿。

　　他正要打开腕式电脑给杜奉调试一下，但不想却被从正面一把抱住。

　　杜奉的头埋在他的胸口处。

　　“主人是不喜欢我吗？”声音软糯，像只小猫。

　　邢铭知道杜奉是被系统控制才出现这样的行为，只是笑笑任由他抱着。他的一只手臂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倒是能单手打代码，但关键是腕式电脑无法调出。

　　“睡吧。”几秒后，邢铭放弃，将另一只手搭在杜奉的肩头。

　　杜奉抱得更紧了些。

　　……

　　第二天清早杜奉醒来时，差点没吓晕过去。

　　邢铭一张俊脸近在咫尺，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的脸上。

　　在因为服务程序而失控之后，杜奉又一次因为波涛汹涌的尴尬情绪失去了理智。

　　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的心砰砰地快要跳出来，整个人就像是喝断片的倒霉鬼一样，酒醒之后回想起自己昨天的举动，悔的肠子都青了。

　　好巧不巧，邢铭就在他陷入尴尬无法自拔的时候睁开眼睛，斜睨着他。

　　气氛由二级尴尬瞬间升级成了一级，特级，宇宙级。

　　“终于醒了。”邢铭意味不明道。

　　杜奉不知道，这个“醒了”到达是指哪个“醒了”，反正，是醒了，他现在比早晨7点钟的太阳都要醒得厉害。

　　他蹭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转移话题缓解尴尬的东西。

　　房间里满是玫瑰花的香味，昨天放在桌上的白玫瑰已经完全盛开了，花瓣娇嫩欲滴。

　　“诶，哪里来的信？”被杜奉找到了，缓解尴尬的东西！一向懒洋洋的他异常踊跃地直奔茶几而去，玫瑰花上空竟然凭空出现一个全息虚拟信封，看样子是个急件。

　　在信件的上空飘着官浩然的邮件头像，一只被吹成气球的猪。

　　轻点信件的标志，邮件自动展开，完整显现在空中。

　　“案子结了”“母亲”“杀人”这几个字首先闯入杜奉的视线。

　　邢铭越往下看，杜奉感觉房间里的气压越低。

　　又有人被害了。

　　死者是阎科的孩子。

　　事情的起因是徇私执法。

　　原本暗网的那个案子没有结，但是阎科却对外宣称案子已经结了。

　　邢铭猜的没错，杀人凶手就是阎科的儿子，阎科作为本片区的警官，在第一时间和警局取得联系，成为了整个案件的负责人。在他的周旋下，所有指向他儿子的证据都被隐藏，他甚至找了一个地下城的替死鬼，为他儿子挡灾。

　　如果被害人的家属是个心气稍微软一点的人，那铁定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可不巧，被害人的母亲年轻时是当地有名的刺头，只不过改邪归正多年，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这个单亲妈妈，自己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女儿几乎就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芒。

　　她以一个母亲敏锐的直觉，察觉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于是，她在暗网上发布了悬赏，很快便有人接活，帮手顺着网络ID查到了那个扬言要杀自己女儿的人。

　　这人，就是阎科的儿子。

　　两天后，阎科的儿子死在回家的大街上。

　　和那女孩的死法一模一样。

　　而她的母亲，没有自杀也没有逃，静静地坐在家中的沙发上，等待着警察的到来。

　　杜奉再一次感到了人类的复杂。

　　邢铭则没有想到最后案子会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信件中那个扎眼的名字再一次出现。

　　暗网。

　　两次谋杀都离不开暗网，如果没有暗网的帮助，谋杀根本不可能进行。

　　这背后究竟是谁在指使一切？

　　杜奉见邢铭盯着“暗网”两个字出神，倒有些不解。

　　在他看来，这个暗网并没有什么可怕的，AI基地是比暗网冰冷和残酷百倍的地方。

　　这就是AI和人类的不同了吧，他想。

　　人类是那样脆弱。

　　AI代替人类，带领整个世界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这是不可阻挡的趋势。

　　也只有……

　　杜奉看看身边的邢铭。

　　像邢铭这样，强大得像个机器的人类，才能在那样的世界活下来。

　　“想吃东西吗？”邢铭知道杜奉不用吃饭，但也知道他对人类的食物非常感兴趣。

　　飞马号上现在还保存着杜奉那天赞口不绝的食谱。

　　杜奉询问系统，系统给出一个“yes”的回答。杜奉向邢铭点头。

　　自从上次在邢铭的飞船上，尝过人类的食物之后，杜奉就对人类食物的味道念念不忘，虽然不需要食物来补充能量供给，但是那种触动味蕾的感觉，却让他赶到十分新奇和喜爱。

　　“那我们先去吃东西。”

　　地下城的物资极度匮乏，人们能吃饱已实属不易，鲜少有人能吃到美食。在这里，天然食材是财阀专供。岳阳楼就是一家专为富人阶级开设的高级中式餐馆，在整个地下城中都是翘楚。

　　岳阳楼所用的食材是整个地下城中最优质的，做出来的食物在源头上就已经非常美味。

　　在岳阳楼的周边，则是一圈不入流的饭店，这些饭店大多擅长将糟糕的食材烹饪成美味的食品。虽然营养价值不高，但是却能满足口腹之欲，也被地下城的居民所追捧。在这样的凋零年代，人们吃不到正经的食材，只能靠调料和烹饪手法满足对美食的欲望。

　　清早的牛街人气已经非常火爆，各大馆子前都是涌动的人头。

　　邢铭和杜奉在一家阿拉伯风味的店铺门口坐下，主人不一会儿便为他们端上了薄皮大饼、煎鸡蛋和一些各色酱料。

　　杜奉发现，在这条美食街，阿拉伯风味的店铺非常之多，几乎占到半数以上，而在泰瑞城中，则很少有这样的景象，各个文化基本平均分布于城市的大街小巷之中。

　　“这是阿米尔的地盘。”邢铭道。

　　杜奉还以为杜奉又擅自接驳了自己的意识，正要板起脸捍卫自己的主权，却发现那人根本没有动他，拿着一张薄饼吃得正香。

　　所以，他是猜到的？

　　“没错，阿米尔和黑鹰有关系。”邢铭眨眨眼。

　　他他他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杜奉抱着胳膊，索性闭上嘴，既然您什么都知道，那就请您继续您的表演。

　　邢铭瞥了杜峰一眼，“阿米尔就是黑鹰的幕后组织者。”

　　杜锋张大了嘴，他本来以为阿米尔只是与黑鹰有是合作关系，这是他的猜测，却没有想到阿米尔竟然和黑鹰有这么密切的关系。阿米尔，杜奉立马想起了那个大胡子男人，那个看起来深不可测，却又让人看不透他的人。

　　“嗨，你们说的是华昱集团的阿米尔吧？绝对不可能！华昱集团要是和黑鹰是一伙的，早把地下城端啦，还能等到现在？”旁边一个食客听到二人的谈话，忍不住插话进来。

　　“就是，黑鹰那是什么档次，怎么能跟阿米尔那种货色混为一谈！”说话的明显是个黑鹰党。

　　“要我说啊，那阿米尔就是个不入流的老鸨！”

　　“可不是嘛，你看看华昱里那帮男人，整天妖里妖气，骚得很。”

　　几个人话说到了一起，自然而然凑成一桌，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么，这次的暗网行动，和黑鹰党脱不了干系，自然也与阿米尔有关。”杜奉通过意识传声。

　　邢铭默认。

　　据杜奉所知，在十年前，阿米尔曾经组织过一次叛乱，但最终以失败告终，蛰伏十年之后，这个组织又再次兴起。

　　薄皮大饼裹着鸡蛋和炸好的土豆条，加上一点点沙拉酱，杜奉将食物送入自己的口中。
　　邢铭则更喜欢糖稀酱，他将食物包好，蘸着酱料吃起来，虽是简单地用手抓着，却将街边卷饼吃出了雅舍小烹的优雅。

　　“你以前经常来这里吃吗？”

　　“从没来过。”

　　“为什么？”

　　“穷。”

　　“你？”杜奉看着他这一身随便拿出来就是上百亿价值的装备，不屑得撇撇嘴。

　　“那时候，在地下城的时候。”邢铭笑笑。

　　“那你到底是怎么去泰瑞城的呀？不是说地下城的人不能去泰瑞城吗？因为有关卡要门禁的。”

　　“按理说是这样，但是泰瑞城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笼络人才，每年都会到地下城去选拔一批有特殊才能的孩子，送到泰瑞城到星舰学院进行训练。”

　　“那样岂不是地下城的优秀人才都聚集到了泰瑞城？……地下城岂不是永远都没有翻身的可能？”

　　“财团的集权控制，让地下城的人民看不到希望，贫富差距的加大和对资源的掠夺，更加加剧了两方的矛盾，我们要处理的这件案子和这些矛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邢铭没有再说下去，二人的早餐已经吃完。

　　身边的那一桌还聊得热火朝天，其中一名非黑鹰党，已经成功被两个虔诚的教众安利成功，三人已经开始设想同为黑鹰党员、并肩作战的场景。

　　杜奉和邢铭离桌，穿过漆黑飘雨的街道，一同来到一家黑漆漆的店，这家店内的摆放十分稠密，都是各式各样的杜奉不认识的电子设备，从地面一直摆到天花板，层层叠叠，每一寸可以利用的空间都放着黑压压的货品。

　　就在这密集的货品之中，有一个身材小巧的男孩，他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在摆弄着一台信号接收器，旁边是一台老式电脑，不是全息的显示屏，而是最古老最原始的液晶显示屏。

　　看到邢铭和杜奉，男孩从电脑中抬起头，“需要点什么？”

　　“一台CNX60编码器，两套虚拟作战设备，一个基础追踪器。”

　　“你们要进暗网？”男孩狐疑地打量着二人。

　　“怎么？不能卖给我们吗？”

　　“那倒没有，”男孩撇了撇嘴，“我这里没什么不能卖的，只要是电子产品，只要你想得到，我就能卖给你。”

　　男孩很快从小山似的电脑设备中选出四件设备，那设备有新有旧。

　　“喏，”杜奉刚要接过，男孩却突然把手收回去，“事先说好，我只负责提供设备，出了事与我无关。”

　　邢铭点头，“当然。”

　　说完免责声明，一切安顿妥当，男孩显然不想再搭理两个人，又埋头进自己的电脑和信息接收器中。

　　再次回到地下室，邢铭娴熟地架好设备，从地下室内反锁好门，随着脑中一道白光闪过，二人一同闭上眼睛接驳赛博空间。

　　这是地下城的赛博世界，是暗网密布的领域。

　　在这里，所有人的IP地址都被加密，没有人能知道和你交易的人藏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杜奉望着对面这个人，感到非常魔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错了，暗网确实是个可怕的地方。

　　此刻，邢铭一头绿发，上身是铆钉夹克，下身是破洞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帆布鞋，典型的街头朋克的打扮。系统还自动为他的脸上画上了两道印第安人似的红绿色印记。

　　邢铭看到杜奉的神情，缓缓走到一扇玻璃门前。

　　杜奉使劲在身后憋笑。

　　在看到自己的样子后，邢铭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在赛博空间中的形象，改换成了原来的样子。可是那个军阀的样子太过扎眼，不一会儿便有人向这边瞅过来。邢铭又将一身军装换成了普通的黑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戴上兜帽之后，原来的气息就稍稍被掩盖了一些，至少在人群中不那么扎眼了。

　　玻璃门中，杜奉也看到了自己的形象。

　　他穿着宽松的白T，胸前印着黑色卡通体的Hello World。牛仔短裤也不是他的尺码，一条裤腿能装下四条他的腿。白色的麻袜长过脚踝，一双小熊拖鞋破破烂烂，右脚的袜子不翼而飞，脚腕处系着一条亮闪闪的链子，衬得他的脚踝雪白光滑。头微微歪向左边，眼睛耷拉着，垂眸间隐约可见浓密乌黑的睫毛。一副迷迷糊糊睡不醒的样子，就像刚从森林里醒来的睡美人。

　　他们两个人，就像是家里有十几套房，每天穿着拖鞋大T恤，靠收租度日的二世祖。

　　换好行头之后，邢铭早已经进入工作状态，在暗网之中，本来ID就是加密的，邢铭在这层密码之外，又加了一层密码，上了个双保险。

　　做好一切准备，收租组合正式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