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梦记》縻夙

2、chapter 1 向远方

　　锦城的夜总是安静的。鸟鸣，蝉声，人语。什么都没有。
　　大概人在这种寂静的夜里总是会因为不习惯而做出些什么自发而又不受控的行为，比如失眠，再比如做梦。
　　顾楚明显是第二种人，尤其是在他同一个晚上第二次陷入梦境的情况下。
　　嘈杂的街道，拥挤的人群，无处不在的噪音。这些东西放在平日哪怕被顾楚听到其中一个都会觉得头疼欲裂，更别说他此刻还站在这样的场景中。
　　顾楚于是环顾一圈，几乎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几千日夜以来难得的清醒梦。
　　还是个明显不受自己控制的清醒梦。
　　他被人群裹挟着向更远的，看不清的街道走去，手中紧紧攥着一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视角很低，以他所习惯的成年人的视野宽度来对比的话，大抵他此时还是个孩子。
　　他看着前方，心底忽然生出了一点微不可查的恐惧。然后那恐惧就突然毫无来由地，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至把人完全吞没。
　　他尝试回头，逃跑，但腿脚完全不听使唤地向前走去。
　　他渐渐听到了什么声音，夹杂着怨恨声，哭泣声，像怨灵一样接近了。
　　——直到下一刻，梦醒了。

　　顾楚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粗气，双手不自然地攥紧随着动作滑落在腿上的薄被。汗液从他的鬓边滴落，不知不觉间在被子上晕开一大片水迹。
　　只是个梦。顾楚对自己这么说，那只是个梦。
　　这么想着，顾楚抬眼望向窗外，才惊觉天色早已大亮。只是也许因为四周太过寂静，甚至寂静的有点太不寻常了，才使顾楚一时没意识到白昼的降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翻身下床，随手从床边的小木桌上拿了一只款式极其简单的木簪，就对着桌前的铜镜不甚熟练地摆弄起自己的头发。
　　这个“不甚熟练”的程度大概就是，顾楚半天才挽起来一半，在想捞起来另一半的时候这一半却又歪歪扭扭散下来几绺。
　　“你这么下去折磨的不是你自己，是簪子。这玩意本来就不结实，哥你还是高抬贵手放它一条生路吧。”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戏谑道，随即有一双手覆上了顾楚的一头长发，随手一拢就把原本极其不听话的长发治得服服贴贴，然后三下五除二地替他别上了簪子。
　　别完簪子之后，少年绕到顾楚面前上下端详了一下：“还不错嘛，看来我的手艺还没退步——不过顾楚，你真不考虑散发吗？明明简单省事还更好看。”
　　“习惯了而已。”顾楚站起来绕过少年向门口走了过去，“还有，顾小谦，别一天到晚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哥。”
　　“知道了知道了。”少年无所谓地摆摆手，顺手把刚刚顾楚拉出来的凳子踢了回去，转身跟上了他。
　　木门随着顾楚抬手推开的动作吱呀作响，然后缓缓向外打开。
　　“今天要去哪啊哥。”顾谦从后面跳上来，一把箍住了顾楚的脖子。顾楚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被勒得退后几步差点没稳住，过了两三秒才拍拍弟弟箍在自己脖子上但其实并没怎么用力的手：”多大的人了还往人身上蹦？下去，走了。”
　　顾谦闻言只好从顾楚背上晃了下来，乖乖跟着他的步伐向前走，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来顾楚绕过了他的问题没有回答，悄悄撇了撇嘴，倒也没再多问几句。

　　锦城是个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地方。也正因为如此,这里居民人数不多，互相之间也知根知底，大多数人家早起劳作时抽不开身照顾孩子，就会拜托邻居家大一点的孩子看顾一下。久而久之，城中心的小广场就成了父母上班时孩子们的游乐园。
　　穿过小广场，就是城里的固定集市。几乎每家在这里都有个固定摊位，早上和傍晚的时候几乎整个镇子的成年人都在这里，买菜的买菜，卖菜的卖菜。偶尔有点什么别的玩具之类，大人们也会给孩子带点回去。
　　虽然是外来户，但好在锦城里的百姓都不是排外的人，再加上顾楚来了之后没多久就成了城中为数不多的教书先生。得益于此，兄弟两人很快就和城里人混熟了。所以当两人穿过集市的时候，一路都是邀请他们尝尝自家新鲜蔬果的声音。
　　顾楚的脸色并不算太好，但是面对街坊们的吆喝声仍然一一作出了回应，时不时还停下摸摸拽住了自己衣角的小孩子们的头。
　　这给了顾谦一种错觉，好像兄长是什么“钟鸣鼎食之家”教养出来的总是对人以礼相待的小少爷，尽管他从记事起就知道兄长不过是一位稍有知识的教书先生。
　　但顾谦仍然忍不住开始想，如果兄长不是他所见到的这样穷困潦倒，那会是怎样的。
　　身边比他高了一个头的人，或许是王侯将相，“举棋执子间尘埃落定”；或许又真的是富家子弟，有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或许没有权钱，却有一副好身体，在田野间奔跑着长大。
　　但不管怎样，都不该是这幅殚精竭虑过后仿佛苟延残喘的样子。
　　正想着，顾谦感觉牵住他手掌的那股劲忽然停了，抬头四望才发现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一条河边。河边有个亭子，但没有人，空空荡荡的。

作者有话说

　　激情开的第一篇文，现在思绪很乱。
别问，问就是后悔orz。
可能需要一段时间再好好码一码大纲，断断续续会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