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诺千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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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幽的竹林深处，挺拔的身影倚靠在一颗泛着紫光的翠竹之前，袅袅笛音从嘴下的竹笛之中流淌而出，合着迷梦的月色，说不出的空灵潇潇。
一曲终了，竹取公主乘着小船轻飘飘的划荡了过来。
“万年竹，原来你在这里呀。”辉夜姬看着面前容貌清俊的妖怪有些高兴，“花鸟卷来信说，庭院那旁要举行宴会，问我们有没有时间回去参加呢。”
容姿清丽的妖怪收起竹笛，眉眼清冷：“宴会？”
“嗯嗯！是为了庆祝晴明大人身体有所好转特意准备的呢！”辉夜姬晃荡着双脚，开心道，“大家好久都没有聚在一起热闹一下啦，我们一同回去吧！”
万年竹未有答复，它一向不喜喧闹，但既然是自家阴阳师那旁的邀请，它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说来真的有许多日子没看到晴明大人了呢。”辉夜姬神色暗淡了下来，“也不知道晴明大人还要修养多久。”
阴阳师的身体早些年透支得有些厉害，以至于在年纪上来以后，经常需要卧床休息。
“……”万年竹沉默。
想到月余前它顺从内心的思念悄悄回返庭院，立于树梢远远望到的那一眼，心下微微有些沉重和无法言明的隐忧。
人类的寿命有限，哪怕是阴阳师也逃脱不了生死轮回的规则，所有式神都不愿去想有朝一日阴阳师会离开的那个可能，固执的认为只要好好修养，阴阳师就一定会好起来的，然后它们会像从前一般，相聚在庭院，欢声笑语，无忧而快活。
“凌萧……”
恍惚之间，竹妖好似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既然你跟了我，那不若由我为你起个名字怎么样？”白发的阴阳师眉眼含笑，“萧萧凌雪霜……日后我便叫你凌萧如何？”
“……”
“凌萧。”
“！”不是错觉，是真切的有人在呼唤自己，而能够叫出这个名字的人……
万年竹心下一动，脚下浮现出法阵绽放出耀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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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我的呼唤吧，我的式神啊。”
挺拔的身影从召唤阵中踏出，手中竹剑挥洒间，金色的剑气吞吐纵横，迎面而来的枯枝全部被斩落于地。
契约之印上传递而来的灵力熟悉而又令人眷恋不已。
“晴明。”清俊的竹妖回过身，看见唤自己而来的阴阳师那一瞬，眉宇间带上了显然的错愕，“你这是？”
“我的事情稍后再说，先解决眼前的困局要紧。”
“知道了。”万年竹点了点头。
“唔……额！”妖怪发出了挣扎的喘息，疯狂的红色逐渐覆盖住了眼瞳，清醒开始退却，“不能就这么结束……我还没有等到他！”
“铃音，铃音啊！”
“我一直守着约定在等你……在等你啊啊啊啊！”
“晴明，退后。”万年竹将竹剑梗在胸前，周身妖力涌动，在对面狂乱者再次发动攻击之前，身影轻盈如落叶一般迅速攻杀了过去。
“六根清净。”
“却鬼延年。”
阴阳师手掐桔梗印，灵力化作的符咒瞬间加持到了敌我双方身上。
澄澈的灵力环绕于周身，万年竹舒展了眉眼，距离上一次同阴阳师并肩作战已经过了十几年，它以为自己忘记了那种战意冲穴的感觉，而如今再度携手，万年竹才发觉，自己原来一直都期待着这一刻。
“竹影凌云！”
金色的竹影拔地而起，交叠林立，化作锋利的刀刃将受到符咒影响而行动缓慢的妖怪刺穿。
“吼！”受到了重创的妖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四周的枯枝像是毒蛇一样疯狂盘涌翻动起来。
在激烈的对决下早就千疮百孔的木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呜咽，彻底崩毁开来。
“霊縛·禁！”退身战圈之外的阴阳师再度出手，黑色的灵锁又一次显现，将即将妖魔化的妖怪牢牢束缚。
不必多言，竹妖早就在锁链出现的那一刻脚下一转，手中竹剑狠狠的斩到了枯木包裹之下之下的肉身上。
清正的妖力破开了对方那层包裹在身上由污浊恶念形成的外壳。那黑色的雾气像是气球一样膨胀，化作漆黑的蛇影挣扎咆哮着向着破坏了它好事的阴阳师方向冲撞而去。
“晴明！”
“雷使召来。”晴明手掐法印，五芒星的法阵在四方结界笼罩下的地面骤然绽放出光芒，炽烈雷光伴随着清脆的龙吟从天而落，撕碎一切进犯的来敌。
青龙虚影在阴阳师周身外缓缓游动，晴明一抖夹在指尖承载了灵力咒文的符纸。
“急急如律令。”
飞向空中的符纸，将破碎成丝缕的黑气全部吸收封禁。
看着手中变得斑驳好似掉入了污水当中一样的符咒，晴明面不改色的将它收入怀中。
“晴明。”万年竹提剑赶了过来，在发现阴阳师除了气息有些虚弱之外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后稍稍安下心来，随后视线投向躲在树后瑟瑟发抖的脸鬼，“那只，要解决一下么。”
“不不不，我不是坏妖怪！”脸鬼大叫一声，“我什么坏事也没有做！阴阳师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杀无辜的妖啊！那跟邪恶的除妖师有什么区别！”
不怪脸鬼怕的厉害，在阴阳师未经保留的出手下，它终于窥探到被隐藏在那具脆弱躯壳下的强大灵魂，如同高天冷月，明亮却不刺目，但依旧浩渺庞然，不可直视其威。
“竹。”晴明无奈的看了眼里精光一闪而过的万年竹，不知道这清冷的妖怪如何也促狭了起来。
“我只是想确保你的安全。”万年竹低头看向刚到自己肩膀处的阴阳师，眯起了眼睛，“现在来说说看吧，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本该在庭院静养的阴阳师为何会出现在陌生的地方，会变成这幅幼年体的模样又是因为如何？
“晴明！”
“喂！逸见晴明！听见了回话！”
方才阴阳师出手下那声势浩大的落雷的缘故，已经引起别墅里有心人的注意，呼喊声透过树丛从园区不远处传来。
“竹，你先暂且离开此处，去别处等我。”迎着式神疑惑的眼神，晴明叹了口气，“情况比较复杂，三言两语无法说清，这处世界人未有见过妖怪，而我阴阳师的身份暂时也无人知晓。”
“……注意安全。”万年竹没有多问，它相信阴阳师不会欺瞒自己，于是拎过被捆付的脸鬼，踏着月影隐没在夜色之中。
晴明将视线转向坍塌的木屋方向，在那处，有着清秀少年面容的妖怪正逐渐变得透明，周身逸散出点点灵力形成的荧光。
“还是要失约了啊。”萤鬼怅然一笑。
曾在很久之前的一个夏日，有一个偷偷从隐世溜出来的小妖怪大意之下被阴阳师发现，在对方穷追不舍之下，舍不得离开人类世界的它决定挟持一名人类作为交换的筹码。
他绑架了一个孩子。
“你是神明吗？”
“……”
“你的眼睛真好看，像天上的星星。”
“……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
“因为，我是，妖怪。”
“妖怪啊……听起来好厉害。”男孩好奇的看着浑身散发着朦胧微光的妖怪，“我是榊铃音，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就这样，走投无路的妖怪被它挟持的人类孩子收留了。
少年将妖怪带回了家，他们一同吃，一同住，一同玩耍，一同种下一棵果树。
他们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
“哥哥说，要带我去治病。”榊铃音面色郁郁，“可我的病……”
“生病了，要治疗。”萤鬼如此说道。
它本没有名字，但榊铃音这么称呼它，所以它便叫萤鬼了。
“可是要好久耶。”榊铃音望着窗外刚刚长出嫩芽的果树，声音有些失落，“等我回来之后，你回家了该怎么办呀。”
“……”
“说好了一起吃第一颗果子呢。”榊铃音抿了抿嘴，“我们一起种下的果树……”
“我，等你。”萤鬼看着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郑重的许下承诺，“就，在这，一直，等你回来。”
“真的吗？！”少年眼睛亮了起来，就连苍白的面上焕发出了一种充满生机的光彩，“那约好了哦！”
“恩，约好。”
往事从眼前流淌而过。
人类死的时候据说会看见走马灯，是不是就像它这样呢？萤鬼想。
三十年的等待，当初那个刚到人类世界小妖怪逐渐懂得了许多，它不再怕生，说话变得流利，学习了很多知识，也见过了很多新奇的事物……但它却没再交过朋友。
它就这样孤独又固执的守着和一个人类的孩子承诺，等待着，挣扎着。
“人类的生命是脆弱的，你要等的那个孩子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晴明看着即将化光而去的妖怪说着粉碎美梦的残酷。
“我知道。”萤鬼看向晴明，清澈的眼里带着细碎的笑意，“但是，人类也是坚强的啊。”
“也许，那个孩子现在还活着，在我不知道的某个地方，即使命如烛火，还期待着会有一天，去实现曾经的某个约定，不是吗？”
“……”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吗，阴阳师。”
“若是你有机会见到那个孩子，代我向他道别吧。”
最后的请求随着化光而去的妖怪轻轻飘散在空气之中，白发的阴阳师颔首。
“如君所愿。”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诺千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