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 52 章 曲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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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流卿终于知道那位先生为什么不肯帮助他故交之女启蒙琴技了，一来确实如他所说的学了一身匠气不好，这二来，他这故交住得属实是偏远，竟是住在临安海外的一处岛屿之上，曲流卿当下就反应过来她这是被坑了，但是后来听说那岛上遍植桃花脸色方好些。
先生的那位故交姓杨，听那位杨先生对她讲得这桃花岛是先辈故交所留，并不算他们的私产，这位杨先生本和妻子女儿一起住在终南山一带的古墓之中，他们这一门便被称为古墓派。不过这位杨小姐年纪太小，他父亲一片慈父心肠不忍心女儿小小年纪封闭于古墓之下于是决定举家搬到桃花岛暂住。这不，还顺手捎上曲流卿这个女夫子。
不同于曲流卿心中尚有担忧的想法，那位杨先生第一眼见了曲流卿就非常满意。曲流卿懂琴懂诗书礼乐只一身气度便看的出她出身世家大族自小金尊玉贵地养起来的，但是这样的士族之女却并不刻板不像现在世道所要求的的那样规矩死板的大家闺秀，她身上还有三分出自江湖的侠肝义胆，气氛清贵三分洒脱在加上曲流卿那一双聪明自信的眼睛，他便明白他给他的女儿找到了这世间最好的老师，错过了这世间恐怕找不到第二个。
他们一家是江湖中人自然不需要女儿是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女子，学习琴技或者诗书更多的是为了明理，曲流卿这样的女夫子很好啊，她跟本不会过多的限制自己的女儿，因为她本也是带着三分侠气的女子。纵使年纪尚小算什么，只要学得她五分气度便已经足够。古墓派的女子本不是曲流卿这样端庄清贵的，应该是小龙女先祖那般翩然如仙子的样子。
曲流卿最后还是同意了跟随杨家一家三口去往桃花岛，她本就没有地方可去，去哪里不是待着呢。她身体不算好打小时候养在张九龄膝下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锦衣玉食娇养长大，让她一个人在乱世流离也太难了些。前生她最苦的时候都尚有宋青书照料，她这一双手是弹琴的手执剑的手，从来不曾做过饭洗过衣物，这样的她还是趁早找个地方安定下来比较好。
她现在年纪太小自立门户太过惹眼，她不愿意。
那日在港口等待上船的时候曲流卿见到几个孩童在附近玩耍嬉闹，其中一个小女孩眉心有一点残缺她不由得想起自己脸上那一痕浅淡的印记，她把小女孩叫住在她眉心点出一朵花钿。她的包包里什么都有自然也不能落下她前世时候用惯的瓶瓶罐罐，后来在雁门的时候军中没有这些东西，宋青书为了哄她开心倒是隔三差五不知道是不是从附近的村镇上弄点回来，但是也不是曲流卿在门中惯用的那些。
后来还是她的师弟师妹们经常性地给她寄这些东西，想来是知道她的近况不忍心她在这方面受委屈，有时候曲流卿自己都会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于矫情了，随军的时候谁家不是受苦的，连长归在军中都没有什么特例怎么偏生自己一点苦吃不得，只不过每一次一有这个想法第一个给她打消的就是长归和斯年。
她是被那群人宠坏了的孩子啊！
在前往海外的船上曲流卿望着中土的方向怅然出神，即使眼前的临安已经不是自小生长过的土地，但是山河却依旧是过去的山河，去国怀乡如何不怅然落泪。
她取出琴匣中新得的古琴，望着临安的方向用琴声倾诉自己心中不明不白的惆怅悲伤。
杨先生的夫人不懂武功但是曾经读过一些书是长在江南的小家碧玉，她是这船上最能听懂曲流卿琴声的人。曲流卿弹过琴后这位夫人拿着一件披风走过来递给她，语调温柔，眼神更是带着几分疼爱。
“你呀，身体不好站在甲板上吹风做什么？刚才弹的可是《胡笳》？也是，你小小年纪就随我们出海怎能不想家，周先生也是何苦让你一个小姑娘跟着受苦，你这样的孩子天生就该娇养才是。”
曲流卿看着她眼底的温柔神色不免动容，这世间很少有人会对仅萍水之缘的陌生人如此温柔要好，这位杨夫人定然是为善良温和之人。这让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在长歌门中时候曾经教过自己一段时间的康念姑姑，作为天道轩的主人觅音明心园的主人的韩非池在曲流卿年幼时候总是忙，他外出的时候年幼且病弱的曲流卿不能自己守着园子过活便被经常托付给凤息颜。有时候凤息颜忙碌曲流卿就被交给几乎很少涉及门派内务的康念。
在她还未拜师时候负责照顾她的是张相的女儿张婉玉，那时候曲流卿一直喊她婉玉姑姑，跟着对长歌门其他几位也是如此称呼，直到后来才改叫凤息颜师叔。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师父和师叔都不太愿意把她托付给婉玉姑姑，不过闭目仙音康念是位非常出色的琴艺大家，康念很喜欢她只要曲流卿去询问琴技康念一定会教导她。
或许是因为自身患有眼疾，康念做事更为细腻温柔，照看曲流卿这个病怏怏的孩子的时候往往也处处周全，曲流卿私下里一直把康念当做亲姑姑一样尊敬。
“您很像我姑姑，她也是那样一个温柔的人呢。”越是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奔走，她就越是想念门中师长，年少故友，她很想韩非池继续念叨她，很想掌门师叔和息颜师叔的关怀备至，想念婉玉姑姑教导剑术时候的认真姿态，想念周宋叔叔的箫声与玩笑，也想崖牙姑姑当年教导她制琴的用心。她也很想念自己的恋人长归，很想念斯年很想念如瑟、奚云，还有叶沉他们，她那么多好朋友，如今一个都见不到了。
杨夫人抬手帮曲流卿整理整理她鬓角的碎发，指尖又划过曲流卿眼角留下的那道疤痕，虽然看着很浅一道但终究是留在了这个姑娘的脸上。“我和夫君一直不敢问你，你家中是不是有什么变故，我听周先生讲你一直一个人在江湖上游荡，过得很苦吧？”
曲流卿不曾像前世时候用妆容将眼角的疤痕盖住，一来是她年纪尚小在眼下绘制文案难免显得妖艳轻挑，二来宋青书不在那个让她悦己者容的人不在，她画得再美也没什么意义。乱世之中怀璧其罪，虽然她不怕坏人坏心思但是还是不想多惹事端，她伤了脸自然就不会有人打她容貌的主意，也不至于过于引人注目，挺好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夫人，我挺好的。这么多年我也都习惯了。”曲流卿朗然一笑，这般明快如清风朗月的微笑好像融化了一切苦楚。其实也没有那般旁人猜测的苦楚，她这一路摸爬滚打走过来遇到的大多都是好人，都很照顾她一个小姑娘，她虽然流离颠簸单丝却不曾吃过很多苦，与她同行之人多会照顾她一二，至于剩下的江湖儿女也不至于一点苦楚都受不了。
她自从到了长歌门之后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不假，但是没有一个习武之人是那么容易的，她那满手的茧子，习琴练剑留下的不比任何一个长歌门的弟子少。况且她身体不好习武之路只会比旁人走得更艰难三分，能在小小年纪有此成就就足以看出曲流卿实际上是个个性坚毅的好姑娘，
杨夫人只当她有个内敛的好性子，不愿意把苦水说给旁人，心中就更疼她一些。本就是做了母亲的人，她对于小姑娘就更喜欢疼爱了，看见曲流卿乖巧懂事的样子也不由得会去想自己女儿长大了会不会也是这样子的好孩子。
“罢了你既不愿意讲，我也不强求你，日后这几年你便和霜儿做个伴吧。等着你大了在出去闯荡也能让人放心些。”杨夫人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回船舱去看顾年幼的女儿了，临走之前叮嘱曲流卿不要一直在这里吹风省得生病。
曲流卿在她走后收起了横在腿上的琴又放回了琴盒之中。青雀无尘在外面看太过扎眼她这几日一直是把这床新得来的琴那在外面，青雀无尘收在另一个琴匣之中。可是她也不能一直这样背着梅不似某，因为相知之琴道本就没有半点伤人之意，更何况这床琴本就是没有剑的。虽说现在跟着杨先生一家也不怕遇上什么危险，杨夫人虽然不懂武功但杨先生看样子倒是个武林高手，只不过曲流卿不想因为这种近乎于安逸的环境放下自己的警惕性罢了。
她已经快舍了长歌门的琴中剑了，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这么多年练就的小心谨慎。她往右手腕上缠上一件袖箭，唐家堡出品是唐门唐无寻送给她的，这样的情况下也只有这样才能提示她不要忘了这么多年养出来的谨慎和敏锐。
长歌门的曲流卿即使变成了一个小孩子也不能忘了当年战场上的琴仙子。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