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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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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儿!芷儿!.......”宋夫人伸手掀开帘子,看着昏睡不醒的沅芷,轻声的唤着沅芷的名字。
沅芷翻了一个身,挣扎着睁开双眼,入目是宋夫人和善可亲的微笑,她失神的看着宋夫人,喃喃道:“原来不是错觉啊!舅母,你是来接我了吗?”
宋夫人心下猛的一个咯噔,有些狐疑的望着沅芷,一脸担忧的问道:“是啊!舅母来接你回家!”
“我的家!舅母,我哪里还有家啊!”沅芷悲从中来,眼圈一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的往下掉。
以前她以为沅家是自己的家,结果不是,嫁给容与之后,她又以为容家是自己的家,结果也不是。有亲人在的地方才能称得上是家,可是她根本就没有亲人了,早早就没有了。
“傻孩子,你是夫君嫡亲的外甥女,我和夫君都是你的亲人,这大将军府自然就是你的家。”宋夫人心疼的揉了揉沅芷的头,眼睛不由也红了,又不好当着沅芷的面哭,只得勉强笑道:“你舅舅正在在外面,等着接你回家呢!”
她看着沅芷,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沅昌真真不是个东西,竟是这般狠毒冷淡。都说虎毒不食子,依她看来,这沅昌比野兽还要狠毒几分,自家妹妹堪堪才去世三年,沅芷病到了这般地步都无人理会,
如果不是沅江机灵,偷偷跑到将军府,寻了她和夫君,沅芷怕是就留不住了。沅江是沅芷一母同胞的弟弟,都是宋夫人小姑子和西平候沅昌的孩子。
想起沅芷昏迷的时间里,西平候府竟是连打发一个人来问的也没有,越想越气,心里激起一股闷气来,暗道可别有机会落在我手上,要不然狠狠甩你一巴掌。
“夫人,奴婢把莲肉粥端来了!”碧桃提着食盒,一边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侧过头对宋夫人轻声道。她手脚麻溜的打开食盒,端着莲肉粥走到宋夫人和沅芷跟前。
沅芷心中一惊,惊疑不定的看着碧桃,颤抖着声音道:“碧桃,你怎么也死了?我不是打发你去厨房了吗?”
她的眼里充满疑惑,她分明记得她是在看着碧桃走远之后,自己才引火自焚的呀!怎么碧桃竟是跟着自己一起死了?难不成碧桃看她死了,也跟着寻死了不成?
一面想着,沅芷一面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拉着碧桃的袖子道:“你怎么那么傻呀!我死了也就死了,你死了干什么呀?你娘亲不是时常来看你吗?”
她虽然想着死了也就一了百了,还能早一步见到舅舅一家人和早逝的弟弟,但是却从未想过连累碧桃。
宋夫人和碧桃面面相觑,然后伸出双手搀扶着沅芷倚靠在床边,心里又是担忧,又是好笑,安慰道:“芷儿,你可是刚睡醒,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
“是啊!娘子,你不过是病得重了些,怎么竟说自己死了?再说我不是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吗?”碧桃端着粥碗,担忧的看着沅芷,连忙道。
“是吗?”沅芷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的环境既陌生又熟悉,和她尚未出嫁时,在西平候府的住处一模一样。
她低下头,不动声色的掐着自己的手心,感受到里传来的尖锐的疼意之后,笑着道:“我可能是昏睡久了,脑子稀里糊涂的,一时说了胡话。”
先前她见到宋夫人和碧桃都是十多年前的样子,只以为是因为人死后,时间都会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光,不想却是老天爷开了眼,自己重头再来过一回。
宋夫人听了昏睡二字,不禁又叹了口气,浅笑道:“正是这样咧!可巧碧桃端了粥来,你可要用一些?”
一面说着,她一面从碧桃手里接过粥碗,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子递到沅芷的嘴边,待沅芷吃了,才又舀下一勺喂到她嘴边。
这样一来一往,一碗不大的莲肉粥很快就见底了,宋夫人将空粥碗递给一旁站着的碧桃,拿手帕给沅芷擦了擦嘴。
她担心沅芷还未吃饱,又怕她积食有个好歹,忙道:“可吃饱了?你身体虚弱,短时间可不能吃那么多。我已经吩咐将军府的厨房时时刻刻备着粥,等我们回家了,你还想吃,就叫碧桃去厨房给你端来。”
“我已饱了,谢谢舅母!”沅芷微微一笑,面色较先前红润了一些,她一心想要弄清楚现在自己的处境,又道:“舅母,如今是那一年啊?我睡糊涂了,记不太清”
“今天是雍和四十三年六月,你的孝期才刚过。”宋夫人听见她的话,愣了愣,看着沅芷面色稍显红润,又道:“你舅舅和江儿还在院子里等着我们娘俩,在你昏睡的时候,碧桃已经将你的行李收拾好了,我们先出去吧!”
提到沅芷的行李,宋夫人便怒气横生,行李中最值钱的竟然是以前他们和小姑子给她的,旁的东西不过是些衣物而已,可见西平候府是如何冷待沅芷的。
沅芷听了不觉点头,知道舅舅和弟弟在等自己,忙不迭伸出手让碧桃搀扶着自己起身。
沅芷慢慢的扶着碧桃,和宋夫人一起出了屋子,她望着湛蓝清澈的天空,心情没来由的好了不少,笑着道:“难得的晴空万里,我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青柳?舅母可知青柳去哪里了?”
“青柳在外面守着呢!”宋夫人听她询问,便回道。这青柳和碧桃都是陪着沅芷从小到大长大的丫鬟,平日里最受沅芷的信任。
“我和江儿与西平候没有缘分,攀附不起西平候,想要和西平候断亲。”沅芷看看天空中自由自在飞翔的鸟儿,不自觉的扬唇笑起来,侧过头对宋夫人道。
看着宋夫人呆愣的神色,沅芷微微一笑道:“左右西平候儿女不少,也不缺我和江儿两个不孝儿女。”
宋夫人大吃一惊,略略忖度后,皱着眉头道:“这样也好,我们两家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何必再同他们虚与委蛇。可是断了亲,你和江儿的名声可能就不好听了?”
沅芷心中感动,险些落下泪来,她知道宋夫人担心她的名声,可这名声不值多少钱,既不能让她饱腹,也不能让她随心,最后反而让她为名声所累。
舅舅领着将军府的仆人闯入西平侯府,势必会为他招来非议,她的名声坏了也就坏了,可舅舅的名声不能受她和江儿所累。
而且她还记得上一世便是因为自己那个狠毒无情的父亲参与夺嫡,不仅害得江儿被人追杀掉入悬崖,还累得舅舅一家受牵连,舅舅被贬谪永州。
如果当年她带着江儿早早就和西平候断绝关系,是不是就没有后续那么多事情了。
想到这里,沅芷面色肃然,她伸手拍了拍宋夫人的手,安慰道:“舅母,既然西平候不在意我和江儿,那我和江儿又何必在意他?都说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如今大病一场,我可是想明白了。”
“好一个想明白了,不愧是我宋其琛的外甥女。”听到动静走过来的宋将军正好听见沅芷后半句话,目露欣赏,他本以为这个外甥女被妹妹养得敏感多思,却没想到对方还要这样的魄力。
沅芷见到宋将军站在远处,双眼一红,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宋将军如此意气风发的样子了,宋将军留给她的印象停留在了被贬谪到永州的时候。
“舅舅!”她身体猛地一颤,一脸欢喜的唤道。她在心里想老天爷待她还是极好的,让她能回到舅舅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哎!”宋将军展颜一笑,大步流星的走到两个人跟前,目光灼灼的盯着沅芷,沉声道:“既然做下了决定,将来可不许后悔。”
“不后悔!”沅芷敛住眉心的神色,绞紧手中的帕子,抬起头,丝毫不显胆怯的对上宋将军的眼睛,坚定的说道。
她在心里想,如果不做下这个决定,那她将来才会后悔咧!西平候带给她的,从来都不是欢喜,而是绝望。
“好!你屋中可有笔墨纸砚?”宋将军越来越欣赏面前站着的外甥女了,有这这样的心性和魄力,就算名声不好又怎么样?
外面都谣传说宋夫人嫉妒成性,他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惧妻,可是那又怎么样?他们一样过得很好,也没有人敢在自己的面前指手画脚,这些人哪里能知道夫人的好?
这些在背后说人流言的人,根本不足为惧,也不必放在心上。
“有的。”沅芷微微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她侧过头,对搀扶着自己的碧桃道:“你去取蘸了墨水的笔和一张白纸来。”
碧桃听了沅芷的吩咐,虽然不明就理,但是还是急忙跑到屋子里去取沅芷要求的东西了。
沅芷生病前,常常喜欢在屋里写字画画,因此屋子里倒是常备着这几样东西的。不多时,碧桃便拿着蘸了墨水的笔和一张白纸,从屋里头走了出来。
宋将军伸出双手,接过笔和白纸,微微冷笑道:“等一会儿,这笔和纸会有大用。”
沅芷听了,微微垂眸,忙拿帕子掩住嘴,害怕自己一不小心没忍住嘴,笑出声来,可不是会有大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