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终结者》木与栗

3、第三章

　　程三清走后，井悦又将屋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屋里只剩下被程三清的定住的“九尾狐”和“混沌”没有再多出来什么奇怪事物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彻底松懈下来。

　　井悦坐在床尾，两腿伸展到了被啃得似乎即将面临坍塌风险的书桌边，认真端详被程三清叫做“九尾狐”的白狐狸。

　　是他不识数还是我不识数，这狐狸哪来的九条尾巴？

　　是他不认识动物还是我不认识动物，这他妈就是普通的白毛狐狸啊。

　　不过有一说一，这狐狸确实还挺可爱的……

　　脑子里这样想着，井悦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困意，晃晃悠悠几下，在床上倒了下去。

　　“嘻嘻。”

　　井悦能听出来，这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谁？”

　　“嘻嘻嘻，是我啊。”

　　“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我就是你啊！”

　　“我就是你啊……”

　　声音似乎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始作俑者马上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般。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女孩的声音开始变得浑厚，也愈发的像井悦本人的声音。

　　“你快看啊，快点看镜子啊！我就是你。”

　　“不看。”

　　“我对自己长什么样心里可有逼数，从小到大镜子没少照过，你既然是我，那我还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

　　井悦对于诡异感的认知一向比较迟钝，这极度近似他自己的呼唤声哪怕已经挤逼到他的耳边，他也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来。

　　做出的最大的动作也只是掐了掐自己的右臂，精准判断到自己身在梦中。

　　原来是梦啊……

　　还好是梦。

　　我就知道是梦！

　　都怪昨天那个黑衣人，简直像扫把星，碰上他我居然都会做噩梦了。

　　似乎是见语言攻势不管用，他的梦开始迅速调整，声音逐渐变小，似乎又有了新的变化。

　　井悦觉得丝丝凉意攀上了脊背，直奔脑干，冷得井悦一哆嗦。

　　我睡前在干嘛？

　　哦，好像是在看那只狐狸……

　　井悦迅速回想起自己的睡前行为，意识到他似乎没有在程三清离开后及时关窗。

　　“完了，好像忘记关窗了，难怪那么冷。估计明天醒来我又得着凉了。”

　　井悦自顾自地说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好烦啊，要是太严重的话，我还得去趟医院开药。”话音刚落，井悦就发现自己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已经滑落了大半到床下，背靠着床脚，手差一点就摸上了贴在白狐身上的符箓。

　　“……”

　　井悦这一看，哪里还有什么不懂，任是傻子，看到这么个动作也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做的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看不出来呀，你一只小狐狸弯弯绕绕还这么多？嗯？”井悦语气有点揶揄的意味。

　　九尾狐：“……”

　　井悦：“你不想走可以跟我说，你有不满，咱们也可以沟通。现在是和谐社会，大家就讲究什么相互交流，相互理解。你倒好，把我逮到梦里一顿折腾，我俩信息不对等就不说了，你差点就给我整感冒了，这就很不好。你说是吗？”

　　“哦，差点忘了你被那扫把星定住不能表态了，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九尾狐：“……”神他妈的默认。

　　在经过了昨日那一系列的怪事，又经过刚才这场玄而又玄的诡异梦境之后，井悦终于将事情给明白了一点。

　　“九尾狐，嗯？把刚才对我使用的手段再对我用一次，咱们梦里聊。”

　　井悦等了好一会儿，可他还是丝毫没有睡意，九尾狐也像是没听懂一般，被符箓一动不动定在那里。

　　“别装了，我知道你有那本事。我的作息一向规律，不到十二点绝不睡觉，更别提昨天我还喝了一杯奶茶，睡眠时间绝对是一两点往后，必不可能在八点多就睡着。所以刚才我会莫名其妙地睡着，肯定是因为你出手做了什……”

　　或许实在是嫌弃井悦吵闹，这次他话还没说完，那阵熟悉的困意就再度包围了他，让他感觉到了温暖，放松又舒适，最终将他拖入了无边的梦境当中。

　　当井悦的意识再度在梦中醒来时，他发现这次他是在一个大殿中，宫殿恢弘，立着若干根雕着九爪金龙的幽黑石柱——那是支撑着整个大殿的柱子。

　　龙？为什么会是龙？

　　这虽是九尾狐替他编织的梦境，殿内却并不平静，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一直充盈在井悦的耳边，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般聒噪。

　　然而在他四处张望寻找之下，也没看到吵闹的人，只注意到大殿两边的回廊影影绰绰，似乎站了好些人、或是鬼。

　　虽然这次观众不少，不过那九尾狐倒是没再装神弄鬼，甚至直接以它本来的模样出现在了井悦的面前。

　　井悦也终于见到了拥有完完整整九条尾巴的白狐狸。

　　居然还真是九尾狐。

　　看来那黑衣扫把星虽然别的不靠谱，这方面还是没问题的嘛。

　　“第一，我要留下来。第二，让那个死道士把苗苗交出来。”九尾狐摇摇九条硕大的尾巴，开门见山的说。

　　“你在我家待了多久……”井悦对九尾狐有此发言丝毫不意外，但他并没理会九尾狐的诉求，因为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搞明白。

　　“算了，不用想你们肯定住的比我长，我才是后来的那个。那你先说说，为什么要偷我的东西，以及为什么要在我住进来彼此相安无事一个月后，突然现身，让我看见，破坏我的好心情的问题吧。”

　　“我们没有偷你的东西，我们只是肚子饿了觅食。”

　　井悦：“……”当我傻子吗？觅食会觅到我的镜子发绳钥匙扣上？

　　井悦正欲开口，突然想起自己到家时，九尾狐正在啃食他的书桌一角，又将话咽了回去。

　　梦境中的九尾狐似乎能听见井悦的心声，开口道：“不错，虽然不能理解你为何会疑惑，但是你提供的那些食物都很好吃，味道很好……比上一任住户提供的那些好吃多了。”

　　可那些并不是食物啊！
　　顺便，上一任住户也是因为老是丢东西才会跑路的吧！！！

　　虽然匪夷所思，他还是给九尾狐的这个回答勉强算了过关：“再说说为什么突然想在我屋里现身的问题。难道你们不知道距离产生美，有适当的距离才是最美好的吗？”

　　如果你们不现身，我就可以当你们不存在，那我现在都还可以认为自己在快乐的独居着。

　　虽然是一个人被蒙在鼓里的那种独居。

　　九尾狐摇头：“阴阳两界并不互通，我们并没有刻意现出真身，是你被人开了阴阳眼。”

　　“阴阳眼？”井悦说，“你是说，我能看到你们是因为被开了阴阳眼？”

　　九尾狐颔首：“不错，正是如此。”

　　井悦说：“额，也就是说你们是阴间东西咯？”

　　九尾狐：“你想这么说也没什么问……”

　　“你怎么骂人呢！你才阴间东西！”那个趴在他屋墙上，状若果冻的老熟人突然跳出来，打断了九尾狐还没说完的话。

　　井悦认识它，它就是混沌。

　　这混沌个头挺小，没想到脾气还挺爆。

　　井悦从善如流，积极改正，迅速改口道：“那……阳间东西？”

　　混沌还是不满意：“什么东西不东西，我们就不、是、东、西！！！”

　　“噗——”井悦觉得如果口中有水的话，自己绝对会笑得把所有水都喷出来。

　　“行行行，你们不是东西，不是东西。行了吧？”

　　两个问题都得以解答，井悦自觉将事情真相了解了个七七八八，同九尾狐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那么强势。

　　“第一个要求我可以答应你，不过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第一，你和混沌还有可能会回来的那个小姑娘不可以打扰我的生活。也就是说，不可以吃我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许！”

　　“第二，我在家里时，你们三个也不许弄出太多太大的吵闹声，本社畜需要充分的时间休息。”

　　“第三嘛……第三个等我以后想到再说，随时有可能补充。”

　　九尾狐答应的爽快：“我们三个是吗？可以。”

　　见九尾狐已经爽快地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井悦又说道“……至于你的第二个要求，那个小姑娘已经被扫把星带走，冤有头，债有主，这件事只能你明天自己去同那个扫把星谈。”

　　九尾狐面露难色，似乎还是有些忌惮程三清。

　　“可以。”在一番挣扎之后，它最终还是同意了井悦的要求。

　　见自己的权益得到基本的保障，井悦终于松了口气，他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紧接着，似乎因为九尾狐对这个结果极其满意，井悦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瑰丽梦境，它奇妙、有趣、让他难以用言语形容。

　　……甚至不想再醒来。

　　等他这一觉睡饱，已是日上三竿。井悦睁开眼就被眼前的情境给吓一大跳。

　　就在他眼前，在他天花板的吊灯上，挂着好几只猴儿似的怪物。

　　全新的，陌生的生物的出现，让井悦觉得有些不妙。

　　不、会、吧。

　　然而事实证明，果然如他所料，他在他这个本就不算大的房间里看到了各种只能用奇形怪状，匪夷所思来形容的精怪。

　　井悦：“……”

　　你以为你过得是快活独居日子吗？

　　不，你家里其实一直都还有两只妖怪一只鬼。

　　你以为你家里只有这些吗？

　　不，或许在你一觉醒来之后你会发现家里还有若干只夜间跑去干活挣钱的鬼会在你清晨醒来时出现。

　　惊不惊喜？
　　意不意外？

　　自以为的一个月快乐独居，实际上是跟一群看不见的妖魔鬼怪同居，我这到底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