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醉酒 ...
-
月光借着窗台,偷偷钻进了屋子,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了痕迹。
“咔哒”一声,钥匙轻轻转动,沉重的门缓缓打开。
陈以舒拧着眉进了门,清秀的脸上写满了怨气——毕竟身上的人实在是沉。
“醒醒!赵斜阳同志,麻烦你醒醒!你到家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无奈这位同志有着邱少云一样的精神——
死也不动。
陈以舒无奈,索性直接把人扔到沙发上,揉起了自己酸疼的肩膀,还不忘小声抱怨:“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房东,房租便宜倒是便宜,但怎么房客还要管醉鬼啊!”
沙发上的“赵少云”同志哼哼着,似乎是在对陈以舒的话做出抗议,但脸上依旧一片潮红,显然酒劲还没过去。
陈以舒叹了口气,看来晚上喝红酒泡浴缸的美梦算是和自己分道扬镳了。
一想到美酒和浴缸离自己远去,陈以舒的怨气就更重了。
如果没接那通电话就好了......
一小时前,拾遗酒吧。
“喂,陈先生是吗?那什么,斜阳在我们这里喝醉了,你能来接他一下吗?”酒吧老板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陈以舒刚回到家不到十分钟,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赶出了家门。
“为什么打给我?”陈以舒捏了捏眉心,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我的意思是,他就没有别的朋友了吗?偏要叫我去?”
老板有些为难地说:“今天他们一块儿聚的会,全喝趴下了。斜阳是最后一个倒的,倒完就睡,不耍酒疯,也算是□□了。”
陈以舒眼角抽了抽,明明就不是什么好事,最后一句愣是让他说出了骄傲的感觉,倒也是个人才。
刚一踏出电梯,寒风就给了他个大拥抱,从头灌到脚,顺着领子袖口往里钻,生怕不能和他亲密接触一样。
陈以舒哆嗦了几下,抬腿走出了小区,三步路打两个喷嚏,街上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帕金森患者——一个抖得比一个厉害,看着跟触电了一样。
陈以舒此时恨不得仰天长啸:是谁和他说的这个房东人特别好啊?!明明就超麻烦的好吗!
他是一个月前搬到这里的,原本是为了上下班方便,听了好友的兄弟的三姑的二侄子的鬼话,在这里和人合租了房子。
当时,那个不知道是个什么生物的二侄子信誓旦旦的和他保证:“你就放心吧!这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人特好!特好说话!”
结果呢?这人不仅不好说话,而且还是个超级大事儿精!
“陈以舒,花要每天下午两点浇水,你能记住吗?”
“陈以舒,你做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搞得案板上全是碎渣子?”
“陈以舒,你的鞋能不能放好?”
陈以舒一脸懵逼的看着自己放得整整齐齐的鞋:“这不是放好了吗?”
赵斜阳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五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嫌弃:“你的鞋和两边的鞋的距离不相等,这叫放好了?”
陈以舒:“......”
一句“我靠”在嘴边徘徊了能有八百遍,最后让他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这句话简直就是从陈以舒牙缝里挑出来的。
总体来说,赵斜阳在陈以舒心中的形象,早就被魔化成某种不成形的生物了。
如果不是因为赵斜阳的那个房子不仅离公司近,而且房租便宜,他是死都不可能签下合租半年的协议的。
一想到自己还要再和这个生物再生活五个月,陈以舒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忍不住叹气。
不过由于天气原因,这口气叹到一半就转化成了喷嚏。
陈以舒搓了搓脸,在酒吧门前站定,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提醒,哪怕是看在钱的面子上,都不能和“赵事儿精”有冲突。
在老板的引导下找到他的时候,赵斜阳在陈以舒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就高了几万米——至少是个成型的生物了。
因为比起赵斜阳,周围的都是点儿什么妖魔鬼怪!
抱着酒瓶子哭的就不说了,人嘛,喝完酒后会情绪激动这都正常,但那几个踩着桌子光着膀子拿酒瓶子喊“儿子,儿子,我是你爸爸”的算是个什么玩意儿?!还喊得一脸深情,含情脉脉,想当爹想疯了吧?
那位兄台似乎是感受到了陈以舒的目光,于是,他在这份震惊的目光中转过身,索性对着陈以舒吆喝了起来,“儿子,你过来,咱爷俩,说说话。”
这可能是今天对陈以舒精神和生理上最大的双重打击,就连三更半夜出来给赵斜阳当二十四小时无薪资助理这种事都要往后排三排。
在强行做儿子的这种氛围之中,陈以舒一把拽起赵斜阳,咬牙切齿地问道:“赵斜阳,你还能走吗?”
赵斜阳沉默。
陈以舒:“赵事儿精!你能走吗?”
赵斜阳持续沉默。
陈以舒忍无可忍:“赵斜阳我是你爸爸!给爹起来!”
赵斜阳用鼾声回应了他,大概是让他滚蛋的意思。
完蛋,这看来是真睡着了。
陈以舒抓了抓头发,看着眼前正用意念与周公愉快玩耍的赵斜阳,又看了看一旁的群魔乱舞。
当机立断地做了决定: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于是,在这个寒冷的十一月,陈以舒多了一个儿子,并且,此时此刻,他正扶着他酣睡着的儿子慢慢的往家走,画面温馨美好——当然,这是在忽视掉他儿子187的身高以及这个儿子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前提下。
赵斜阳慢慢恢复意识的时候,迷茫的眼中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脑子晕乎乎的,只感觉自己的头仿佛是座五指山,抬不起来。晃一晃,估计里面的浆糊都和成面团儿了。
“醒了?”陈以舒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赵斜阳这才把自己的“五指山”抬起来。只见陈以舒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拿着个碗。
陈以舒蹲在他面前,把碗递给他,“醒了就喝点水吧,喝完早点休息。”
赵斜阳看了看他,看了看碗,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碗。
陈以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头部运动搞得很是懵逼,在赵斜阳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后,终于忍不住问:“怎么了?”
“为什么要用碗?”赵斜阳眼里满是惊奇,像是在看一个刚出土的文物。
陈以舒摸了摸鼻子,“我杯子没法给你用,你杯子的话,我没进你房间,也没找着,就......先用碗将就一下了。”
“我杯子摔碎了,没来得及买。”
“哦。”
赵斜阳低下头,也不喝水,就看着水发呆,估计是还没缓过来。
一时间,陈以舒觉得有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清了清嗓,“咳咳,那什么,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赵斜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即继续对着那碗水沉思。
此时的陈以舒恨不得把碗按到他脸上,他是有多爱那个碗,怎么不抱到怀里啃一口呢?
陈以舒压制住冲动,转身就要回房间。
“你把我带回来的?”正在和碗处于热恋阶段的赵斜阳突然开口。
陈以舒愣了愣,冲动一时间荡然无存,反而被这个无厘头的问题逗笑了,索性转过身,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是,不然难道是这个碗带你飞回来的?”
赵斜阳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智障,轻笑了两声,把碗放到茶几上,侧过身对陈以舒开口道,“谢谢,早点休息吧。”
陈以舒满不在乎的打了个哈欠,“没事,下次少喝点儿吧。晚安。”
“嗯。”赵斜阳闷闷的应了一声,也缓缓起了身,“晚安。”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黎矩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的时候,赵斜阳的才算是清醒过来。
赵斜阳没说话,整个人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迟钝,过了快半分钟,他才幽幽开口:“不知道啊......”
黎矩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毕竟那个事情对赵斜阳的影响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现在逼着他重新开始,实在是不太现实。
“我再想想吧,周二晚上出来见个面,到时候再说。”赵斜阳知道好友的一片好意,但他也需要时间。
“行,那就周二晚上,”黎矩也没多说,自觉地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工作怎么样,不是一直在做编曲后期什么的吗?没什么问题吧?”
“后期还好说,编曲就没再做了。”
“你?没灵感?骗智障呢?这话能骗住你自己吗?”
赵斜阳笑了笑,“是,骗你呢。”
电话那头的黎矩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吼叫:“兄弟情谊呢?父子情深呢?我们的之间的爱呢?”
“滚滚滚,谁跟你父子,咱俩早没爱了。”赵斜阳笑得直抖,“从你给我介绍各种奇葩室友开始,我们之间就有代沟了。”
黎矩一听这话,立马不干了,对着电话一通喊:“怎么奇葩了?怎么奇葩了?我给你介绍的哪一个不是正儿八经的老实人啊!”
赵斜阳更乐了,“你介绍过来的不是两三个星期不洗澡的邋遢流浪汉,死活不交房租各种装残疾的二货,就是来了没几天就要走的,这都什么玩意儿啊?如果不是因为我不计较,我因为毁约这事儿我得打多少官司啊?”
“前几个就不说了,那确实是不太正常,但后面那几个都是让你吓跑的好吗?如果不是你天天三更半夜起来切西红柿,对着镜子梳头,还时不时的梦游去敲人家门,人能走吗?还官司?人没让你吓成神经病就不错了。”黎矩一一细数着赵斜阳的种种罪行,唾沫星子满天飞。
“我切西红柿是要做西红柿炒鸡蛋,我还不能吃夜宵了?梳头是因为我要保持完好的面容入睡,追求精致有问题吗?梦游是因为......这个就真没办法了,但室友之间总要相互体谅一下的吧?”赵斜阳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就差在脑门儿上刻上“理所应当”四个大字了。
黎矩愣了愣,随即哈哈哈笑个不停,“你行,赵斜阳真有你的!”
笑够了之后,黎矩不忘问道:“那这次呢?这次这个我可是都快把人老底问出来了,你别告诉我这其实是个暴露狂啊?”
赵斜阳愣了愣,想起那个碗,忍不住笑了笑,“不是暴露狂,不过也挺奇葩的。”
黎矩刚要骂街,就被赵斜阳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但人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