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巴士》石头成精

2、第 2 章

　　从加油站正常走路到家一般需要20分钟，但这次我只用了10分钟就跑到了小区外。
　　小区是十五年前建的，相较于近年来拔地而起的新小区，这里物业费低，管理松散。
　　还没跑到小区跟前，老远就看到小区围墙外一排挂着朱红色小果子的低矮灌木，小区大门敞开。保安正坐在岗亭里，吹着电扇低头看报纸，我跑进来时，头都没抬一下。
　　进了小区大门，我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向身后张望。酷热的夏季，我仿佛一只从水里捞出来的狗，头发、衣服全都湿透，大声地喘息着，胸腔内一阵火辣，嘴里也是腥甜的铁锈味，汗水争先恐后地从毛孔中钻出来。
　　身后的马路上除了偶尔驶过的车辆外，并无他物。但我不敢停留太久，呼吸刚刚顺畅了一些，又直起身继续往家跑去。

　　正值晚饭时间，小区里飘荡着饭菜香，不时传来喊孩子吃饭和电视机播放动画片的声音。这些声音如此日常，仿佛这一天也如同之前无数平凡的日子一样，将我暂时拉回了人间。

　　回到家，屋里闷热，日暮的暖黄阳光穿过窗上的蓝色玻璃，就变成了冷光，将客厅的墙面斜切成光暗两块，北向的卧室已经完全沉入了昏昧的阴影。一片沉闷的安静中，只有墙上的挂钟在坚持不懈地发出“嚓嚓”的声音。
　　我把门反锁上，一屁股坐在地上，平复着剧烈的喘息。
　　日光一点一点暗了下来。安静的房间里，除了我的喘息，就是时钟嚓嚓的声音。一墙之隔，那边是阖家共享晚饭的温馨景象，仿佛处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我冷漠地看着墙那边，女主人一边给孩子夹菜，一边与丈夫说要给孩子报个补习班。

　　是的，我是个怪胎。不是文学表述，不是夸张手法，而是确确实实地，我是一个怪胎——我能看到墙那边的东西，世界对我没有秘密。

　　我一个人生活，家人不是生存必需的，甚至食物、睡眠对我来说也不是必需的。

　　我不知道我是从何时变成这样的，只记得小时候，我也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像其他被父母疼爱的小孩一样。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呢？我记不清楚。我只记得自7岁以后，就再没见过我的父母。他们一前一后消失，每个人走之前都跟我说，他们爱我，我是他们最重要的宝贝，他们会很快回来的，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留给我的是一个新的监护人。
　　我们互相审视。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不过我不在乎，我也不喜欢她。我讨厌她进我的家。她每次来，总要在我父母的房间里翻翻找找，最开始是把我母亲的一件皮草大衣拿走了，后来就越拿越多，等我长到足够大，能够与她对峙时，她已经把我父母的东西搬空了。我的东西也损失了不少。不过我并不在乎。那些玩具没有任何用处，并不能让我开心，我已经不需要它们了。

　　我也不需要吃饭睡觉了，对我来说，活着只是活着，是恐惧死亡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