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安音羡 “六年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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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弗走的时候是当天的半夜，芷月劝不了她只得由她去。
天被黑色所笼罩着，时值夏季，夜的寂静越发衬出躲在角落里虫鸣。滚滚的车轮声孤独的
回荡在街道上，悬挂于马车四角的银铃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柔弗听在心里，一片怅然。
马车是御笳准备的，车夫是御笳请来的。一个孤傲的人其实很好相处的，柔弗给了御笳尊
重，御笳回报的是一份诚心。友情，不简单。
“蓝姑娘，到了。”车夫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由于天色很黑又加上他戴着斗笠的缘故，
柔弗看不出他长什么样。不过没关系，御笳找来的人应该可靠。
临行前柔弗只带了一些银两和衣物，那张卖身契是必然带的。她心里很没底，六年了，也不
知那个少年还在不在开封，他的话可信吗？柔弗别无选择。
从洛阳到开封走水路最是快捷，乘船顺着黄河水而下再辗转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便是开封
了。柔弗之所以乘船不为其它，只是想尝尝被水环绕的感觉，她做事的目的不会有太复杂的原
因。
静安寺的住持曾说过，她若是想平安的活下来，一生只能平平淡淡的生活，不能大喜，亦
不能大悲。也许，这便是对她的惩罚，娘亲用生命为她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代价是她永远不
可以尝尽尘世间的喜怒哀乐。
“嗯。”掀开车帘，柔弗有点不知所措，她的左脚还受着伤，下马车成了问题。
“失礼了，蓝姑娘。”车夫趁柔弗不注意把她抱下马车，快得令她难以置信。
“多谢。”环顾四周，码头上有一只普通的小船等候着，柔弗请车夫拿出马车里的拐杖，依
靠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习惯就好，她平时也有很多习惯的，离开了苻府，她今后
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二小姐，从现在开始她的名字叫，蓝柔弗。
小船无人，船夫自然是刚才的车夫，柔弗不懂航程要多少天，她只需静静的等待，到时候自
然会有人提醒。
有多久没这么轻松过了呢？很久了吧，她需要忘记苻府的一切。嗯，决定了。
船舱里的空间不算大，一个人还可以，两人么？会有些拥挤。御笳绝对是故意的，他不想船
夫休息的地方也在舱内，好小气啊。
船似乎开始移动了，晃悠悠的，感觉好奇怪。柔弗兴奋的来到船头，天已蒙蒙亮了，地平线
的尽头有隐隐约约的白光，月亮的影子依稀可以分辨，朦朦胧胧的，伴着若有若无的流水声，
柔弗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宁静，真好。
看水看累了，柔弗就回船舱睡觉，整整一天了都没好好休息过，挨着枕头柔弗立即睡着了，
好像做了梦，又好像没有，这一觉睡得最安稳。
柔弗的热闹从来都是在地面上经历的，换成了水面却别有一番情趣在里头。
来来往往的船只像往常一样多，但柔弗还是看得眼花缭乱，数来数去她只好放弃，太多了，
根不本数不清。闷了一会儿，柔弗的注意力又给水中的鱼儿吸引了，看到鱼儿快活的在水里游
来游去，她的眉眼不自觉的弯了起来，如果每天这样该多好。
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有时候船靠岸，柔弗也会跟唐剑去岸上的小镇买东西。唐剑，是船夫
的姓名，起初知道这个名字时柔弗吓得差点掉到水里去，他不是爹爹手下的大将吗？御笳开什
么玩笑。
后来柔弗旁敲侧击拐弯抹角的问了许多，才发现唐剑没见过苻府二小姐，也就是说，唐剑不
知道站在他眼前的这位其实是他上司的女儿。唐剑无意中也成了柔弗的帮凶，他被骗了呢，柔
弗好笑的想。
“今天有集市吗？”柔弗问。
“对。”不善言辞的将领如是答。
幸而一路下来天气都是晴朗的，每天在船头休息的唐剑还真是好运，柔弗也就少了一份愧疚
感。“今天我们吃鱼吧，自己烤的那一种。”柔弗下船后发现岸边有一片竹林，郁郁葱葱的煞
是好看，她想自己动一回手，以前和娘亲一起生活娘亲没让她干过什么粗活，被爹爹接回苻府
后更没机会了。
她不是想故意为难唐剑，她想学会更多东西而已，是独立吧。
唐剑沉默了。御笳虽未告诉他这位蓝姑娘的身份，几天相处下来他还是能看出她的家世的。
她跟一般的千金大小姐很不同，不怕吃苦，性子随和，就连待人也是不分身份地位，只要是帮
忙，她总要在前面加一个“请”字，末了会说声“谢谢”，她的眼神很真挚，常常给人很乖巧
很舒服的感觉，她，是一个特别的人。
“我去买鱼，你到竹林等我就好。”柔弗说不用称她什么姑娘之类的，随意些就好。所以唐
剑用了“你”来替代。
“好，快去快回啊。”御笳找的人真不错呢。唐剑的相貌很普通，唯独眼睛给人感觉特别深
刻，锐利，有神，不愧是带兵打仗的人。
柔弗悠哉游哉的来到竹林，选了一块她认为比较清净的地方，拣了几块石头，一些枯枝，然
后坐下来等唐剑。唐剑说还有三天便能到开封了，三天呐，越来越近了呢。到时候，她该如何
找人呢？柔弗陷入沉思之中。
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就这么毫无防备的闯入了柔弗的世界里，笛声如梦，幻化出明净的忧
伤；笛声似幻，梦境中是漫天飞舞的落寞。时而低沉时而轻快，叫人无法分辩何时是真，何时
是假，心不由自主的随笛声飘荡飘荡，越过清澈的水面，进入朦胧的云端，脱离了世俗的喧嚣
，那一刻，心如止水。慢慢的，笛声渐渐消散，再睁开眼时空余吹笛人孤寂的背影，笛声不再
。
柔弗忍住了脚步，她怕她走过去后，那个人就会消失不见。你见过么，一个光是背影就给人
雅洁如仙的人，他的正面又该是一种怎样的美。没有惊心动魄，没有风华绝代，只是很淡很淡
的美，淡到眼角眉梢都能魅惑住你的眼，叫你动不了，也离不开。这才是致命的美，令人无怨
无悔的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柔弗当时唯一的想法就是，他比娘亲还好看。
“你、是谁？”这是柔弗见到温尔雅后说的第一句话，事后回忆起来，柔弗却想不通为什么
她要傻乎乎的问他这么一个问题，是命中注定的吧。
“为什么我要回答。”是陈述的语气。
柔弗愣住了，这人真奇怪呢。直觉告诉柔弗不能放弃，于是柔弗说道：“因为我问了你，听
了你的笛声，所以你必须告诉我。”
这算什么答案，温尔雅眯起了好看的双眼 ，她的眼眸是纯正的蓝色，眼里充满了对未知事
物的好奇，像一只。。。兔子，但是，异常可爱。“我叫温尔雅。”他说。
人如其名。温文尔雅。
“我叫蓝柔弗，请不要叫我‘蓝姑娘’或者什么什么小姐，直接叫柔弗就好。”这亦是她的
习惯。
温尔雅用手中的玉笛抵着下巴，温文尔雅地说道：“我们不会再见面了的，所以刚才的话就
当作没听见，告辞。”
“你去哪儿，这个可以告诉我吗。”柔弗朝他的背影喊道，为什么她会觉得温尔雅是去开封
。
温尔雅没回头，但还是说了两个字，开封。告诉又能怎样，她只是路人，他们不会有交集的
。
温尔雅不会想到柔弗会追上来，当她的手抓住他的，她掌心的热传到了他手上。他皱眉，不
解，温尔雅没有想到，正因为“开封”二字，从此他命运的轨道与柔弗有了交集。
“你是开封人吗？从小住在那儿？”柔弗顾不了许多，她一定要问清楚才甘心。
温尔雅看了看柔弗的手，柔弗忽地羞红了脸，为什么她会那么激动啊，柔弗苦恼起来，人可
以慢慢找嘛，不急，不急。
这边，温尔雅的嘴角微扬，她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你想问什么？”
柔弗盯着温尔雅看了好久，确定没听错后说道：“六年前我跟哥哥在长安失散了，哥哥叫安
音羡，你知道吗？”
说谎。温尔雅淡雅从容的答道：“抱歉，不知道。”不知为什么，看到柔弗急切的眼神，他
亦说了一次谎，因此，抱歉。
“哦。”柔弗有些失望，“谢谢。再见。”眼神变得黯淡，事情没想象中的顺利呢。没关系
，即使找不着她也能开开心心的生活下去。
温尔雅迟疑了一下转身离去，永不再见。
等了一会儿，唐剑拎着一条大鱼回来了，赶紧抛去方才的不快，柔弗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我能帮忙吗？”她问。
“会生火吗？”唐剑用削好的竹签穿好了鱼。
“不会。”柔弗不好意思的回答。
“那再去拣一些枯枝，尽量多一点。”仿佛预料到了柔弗的答案，唐剑继续给鱼撒盐。
“好。”柔弗对这份差事没抱怨。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很有意义的。
寻找安音羡，就从烤鱼做起吧。
竹林的某个角落，温文尔雅的少年一直凝视着少女忙碌的身影，有缘再见，柔弗。
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安音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