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孤独》莲尾

2、生病的人

　　学校有晚会，很热闹，台上台下都蹦蹦跳跳的，叶寂在人群里，显得有点不自在，说不清是被人挤的，还是被池远瞧的，池远最近总是盯他看，带着笑的那种，让人脸红的紧，叶寂不抱什么希望的开口:“别……别看了……”池远凑得近了点:“嘿，小伙子，你不知道热恋期吗？”
　　叶寂当然知道，他的脸更红了，什么办法都没有了，那个不好意思的笑看的池远心情很好，他从后面抱住他，跟着音乐左摇右晃，池远挺喜欢热闹的场合的，而叶寂其实喜欢安静，所以池远对于叶寂邀请他一起看晚会的事，还是惊讶的，他想，叶寂真的很喜欢我。
　　但是，也有时候……
　　“如果死去……”
　　叶寂很难过，他总是控制不住的思考死亡的话题，他知道池远肯定不喜欢他这样的，但他就是控制不了，催眠自己生活是有意义的？不行啊，他尝试融入，感受生活和大家的情绪，那些喜怒哀乐，可是……不行，就是反应低落，太扫兴了吧，他想。
　　池远捧着叶寂的脸，温柔地哄他:“没关系，听话，好好吃药，李医生不是说有变好一点吗，对吗？”
　　“远哥，如果……”
　　“忘掉如果……我很喜欢你，叶寂，所以，不要如果，好吗？”

　　叶寂做噩梦了，越来越多次，冷汗弄的他很难受，他到沙发上坐好，把腿蜷在怀里，眼泪会啪嗒啪嗒地掉，抹也抹不干净，他想太阳，想街道，想很多人晃来晃去的笑，那是和他不一样的世界，他戳不开身边的那层膜，他想到池远，远哥那么好，是啊，多好，我配得上吗？
　　叶寂知道这样不对，不应该有配不配得问题，他们只是互相喜欢，他也不应该去问池远值不值得的问题，喜欢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可是知道不对是一回事，想不想则是另外一件事，叶寂讨厌这样的自己。
　　“远哥，如果我有一天，守不住了，如果有一天，我没有办法掰断我的翅膀了，不是我怕疼，一定不是那样，我可能只是……只是想飞走，我喜欢你，真的，但我……没有办法，你肯定会难过的。”他这样对着镜子说过，叶寂不敢对着池远说，他怕他或远哥，会哭，那样，不好。

　　池远看过很多次，上一秒，叶寂跟着周围人笑着说话，下一秒，就会把视线放得很远，淡淡的，好像很疲惫，很无力，他知道，所有的一切对叶寂来说大概都是无趣的，每次想到这样的后果，池远都会很害怕，他会紧紧抱住叶寂，额头抵着叶寂的额头，看着他，很苦涩的笑，“叶寂，你的眼睛好漂亮呀，我想看很久很久呢。”
　　他在心里想，别带走叶寂呀，我们才刚刚相爱，他才刚刚会一点快乐，别带走他呀。
　　“远哥，你快乐吗，我好像……不是特别好，对吗？”
　　“乱讲呢，不对，我看着你，就会，幸福，你知道吗？”

　　池远很喜欢亲叶寂，先一下一下亲脸颊，多半这时候叶寂会脸红的厉害，非常可爱，然后亲他的嘴唇，哄他张开嘴巴，让他进去，叶寂很好哄，抱着他晃一晃，特别舒服，但很多时候，要管住自己的手不乱摸就是一件比较痛苦的事了，叶寂这个家伙，这时候有兴致了，他喜欢看池远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会弯一些嘴角，那是真心的笑，池远知道。

　　池远当然吃过醋，叶寂本身长得就不错，安安静静的少年样，很有气质，异性就不谈了，叶寂天生的疏离感可以屏退了，但同性就……好吧，有时候别人也没那个意思，但池远的心眼总是自动收缩，针眼都找不到，比如叶寂生日，因为是冬天，他又没有什么游戏啊之类爱好，干脆陈四南就送了暖暖的围巾，对，在冬天送了围巾，池远酸巴巴地想，多贴心啊，比自己送的冰冰的银戒指……池远想不下去了，抱着叶寂黏糊半天，边扯那个围巾边想:叶寂喜欢我！又不喜欢他！
　　叶寂不知道这个家伙智商已经掉得没有了，还是缠围巾时无意中看到了池远有些哀怨的眼神才稍稍有点想法，奈何他也没有谈过恋爱，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只能……只能码好自己小受的标签，讨了亲亲，要了抱抱，疯狂提高自家小攻的地位了。
　　其实，叶寂平时多半是不说话的，看起来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初见他的人，最多以为他有些高冷，只是池远知道叶寂就是越来越觉得没意义了，这不能怪叶寂，好像谁也没有办法，池远很想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叶寂可以因为爱情很快好起来，可毕竟生活不是小说，甜甜的糖里注定是要有玻璃的，叶寂会站在他的面前，好像很冷漠的样子，问他想不想听故事，就像交代后事一样，池远每次看到叶寂淡淡的望着什么，都会害怕，好怕他一下子就不管不顾，不要他了，每次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他查过抑郁症，知道有的患者甚至会自残，会心神不宁，根本无法与人沟通，叶寂已经很好了，对，他就是贪心了，这没什么，他承认了，他就是贪心了。
　　“远哥……这没什么，我不是说过吗，我看着你的时候也会觉得贪心，也会想要有很多东西。”
　　池远看着叶寂的眼睛，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像一潭死水，养不活东西，照不进阳光，唯一的亮处，叫池远，就那么一个他。

　　“叶寂，叶寂……”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人思绪也乱糟糟的，池远一声一声的喊着叶寂的名字，说不清是希望叶寂在，还是希望他不在，他的指尖控制不住的在颤抖，连带着声音也发虚。
　　“池远。”那是十分温柔的声音，来自他的身后，来自叶寂，他举了一把伞，池远记得这是确定心意的那天的样子，叶寂展开手里的书，找些什么，池远知道他在找什么，他看着天蓝色伞下仿佛带着潮气的叶寂，说着:“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和心上人一起……”
　　“远哥，你怎么了？”
　　叶寂把手放在池远带着冷汗的脸上，池远好像是做了恶梦，气息十分不稳，也不说话，睁了眼就只是一直看着他，叶寂凑过去在他的眉心轻轻吻了一下，池远回了神，叫了声叶寂，然后抱住他，把头放在叶寂的颈窝那里，唇贴在叶寂的皮肤上，那是温热的，是活着的，他开始继续叫叶寂的名字，他叫一声，叶寂应一声，不厌其烦，一声一声，好像不死不休。
　　迷蒙的水汽在两双眼睛里漫延，黑暗蜷缩在角落，他在，但暂时无法靠近。

作者有话说

　　一些细碎的东西，因为视角其实是叶寂，我就想要有一种微微混乱，希望与绝望交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