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袜子》莲尾

1、一见钟情 “你们终于

　　吴展浩和乐凡相识于高中，但交集不多，淡得像不是一个班的，所有相处的日子在吴展浩看来都平平无奇，就像水一样清澈见底，什么都没有，没有颜色，没有味道。吴展浩觉得甚至不去细想，他都不记得这么一个人。
　　一切的变化在八年后，两个人的二十六岁，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一个往成熟的道路上策马奔腾的年纪。
　　那天的吴展浩在一家餐厅逃也似的躲一个人，一时慌不择路，跑去了最容易被找的洗手间，撞到了刚刚洗好手准备往外走的乐凡，都长得高大，都是不经意，都撞得生疼。
　　吴展浩可能更疼一点，乐凡脸上架着无镜片的金属眼框，他抽了一口气捂着脑袋往后退，期间露一只眼去看乐凡。
　　乐凡长得真是好，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在吴展浩哪里，特别合他的口味。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可能不单指爱情使人盲目，或许也在说，就是个对于那个人的最好的样子。
　　都穿着西装，乐凡比吴展浩优雅的多，只是皱了眉毛，一声没吭，甚至在看清吴展浩的样子后，眉毛都不皱了。
　　外面有个女孩子气急败坏的声音，
　　“吴展浩！你在里面吧，别躲了，不然我就进来了！”
　　吴展浩觉得他一生所有的时刻里，那一刻他想得东西最多，很紧急，但算不上惊心动魄，就是在冒粉红泡泡的那种紧急。
　　吴展浩说，“嘿，朋友，借一下你的嘴唇可以吗？”
　　他把话说得像借个火一样随意，弄得乐凡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口袋，虽然他并不抽烟，没有什么火可以借。
　　吴展浩走近凑过来的时候以为乐凡会躲，因为他没有一说完就凑过去，他给对方留了反应时间的，只是据说很短。
　　很温热的贴着，会有一点热气喷在对方的脸上，乐凡在吴展浩伸手抬起他下巴的时候，眨了一下眼睛，再一睁眼就是吴展浩放大的脸和含着细碎的光的眼睛，他终于知道了，原来那样的贴近真的只需要一瞬。
　　开门声，惊呼声，关门声。
　　但他们没有立刻分开，隔了一会才慢吞吞的松开对方，吴展浩松开捧着乐凡脸的手，乐凡松开攥着吴展浩衣角的指尖，其实谁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
　　可能只有吴展浩自己知道，他才不是单单为了赶走一个女人才借了乐凡的唇的，那只是很多目的中的一个。
　　你知道的，在吴展浩那样的圈子里，有很多办法确定另一个人是不是同类，眼神，隐秘的暗示，言语，甚至说得很玄的气味论，反正吴展浩用了最糟糕的一种，虽然结果不坏。
　　乐凡由最初的没什么表情到最后带了一点笑意，有些斯文败类的调调，搞得吴展浩终于听见了自己那颗心怦怦跳的声音。
　　“好久不见，吴展浩。”乐凡笑得越发深了，大拇指滑过自己的唇，缓慢而诱惑。
　　吴展浩没着急对好久不见有什么反应，只觉得自己还是要解释一下的，
　　“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觉得自己能掰直同性恋的女人…嗯？…好……好久不见？”
　　都承认，这是奇妙的重逢，洒狗血扎气球那样的。
　　但吴展浩在接下来的十五天里都再没有见过乐凡这样的笑，追人追了半个月，一个笑脸都没捞到，说出去有点可怜，可谁叫乐凡花了半个月才相信吴展浩不是那种一见面不管不顾上嘴就亲的浪荡人呢？只能怪吴展浩自己吧这事。
　　决定要追人的时候，吴展浩很正式地同乐凡讲了一句话，“我找到你了。”就和那天两个人头顶的伞和雨一样浪漫。
　　两个人的工作都不是特别自由，但也不忙，吴展浩下班后就和花一起来，一捧有过，一支也有过，不过花样儿不多，就在洋桔梗，勿忘我，还有玫瑰之间变化，带人吃饭，送人回家，约着一起玩，一个不太会追人，一个不太会被人追，暧昧维持了一个多月。
　　乐凡在第一次收下吴展浩的花的时候给了吴展浩一个拥抱，谁也没有讲出口，这是个在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就想从对方手里得到的东西，说不清多想要，就是真正抱到了，像吊起来的心掉回原位了一样松了一口气，还有满足的影子。
　　最初的几个月，吴展浩时不时就要把高中的毕业照拿出来看，指着站他前面一个少年，啧啧称奇，
　　“只是把黑框眼镜换了，发型变了，我竟然一点都没反应过来，真可怕。”
　　乐凡对这种话，从来不搭腔，只有对方不依不饶想往他脸上架同款黑框眼镜的时候用眼神斩杀着对方，一杀二杀大杀特杀，一点情面不留，凶狠的可爱，会看得吴展浩心猿意马，想亲亲。
　　大家都有工作，不闲，相处算得上慢热，一年多，两个人才睡到一张床上，不是同居，也没有做什么，就是在你家住住，在我家留几晚，那样默不作声的一点一点融进对方的生活里，很讲理也很温柔。
　　这是个有趣的过程，吴展浩首先跳出来说的。
　　“哎，我洗衣服时候，发现盆里只有黑白两色的袜子，就去翻你的衣柜了，你竟然只有白袜子，你知道吗，我也只有黑袜子，超执着。”说完不知道哪里来的莫名的自信说，“你肯定不知道，对吧，你肯定不知道。”
　　乐凡笑着白了他一眼，边点头边说，“你厉害，全宇宙最厉害的人在我家！”然后推他去把衣服洗完，一个亲亲一个抱抱都没给。
　　周末他们窝在床上看电影，听音乐，聊天，乐凡穿着他的白袜子，吴展浩穿着他的黑袜子。
　　吴展浩会学电影里的女主角问男主角那样问乐凡，“亲爱的，你喜欢我吗？”
　　乐凡会看着他很久都不说话，久到吴展浩觉得要溺毙在自己的深情语气里，久到他想换个话题。
　　好在那个很久的时间过后，乐凡会说话，贴着吴展浩的唇角，吐着缠绵的气息，“喜欢，我喜欢你。”
　　花都是慢慢开的，开的那一瞬有香气，有欣喜。
　　吴展浩很幸福，一心一意地爱一个人可以换到对方一样一心一意地爱，简直不能更好。
　　但他也会懊恼，“什么时候会有高中同学聚会啊？”
　　乐凡忙手头工作，头都不抬，“当时说得是十年一聚，还有一年呢。”
　　吴展浩有个想法，他想在全班面前秀恩爱，他可惜那段和乐凡很近又很远的少年时光，可惜的不行。
　　所以吴展浩提前了一年和班长聊天，套近乎，确定对方没有忘记同学聚会的事，又在合适的时机把持着骄傲和不好意思以及语气自然的度，说他和乐凡在一起一年多了。
　　女班长在吴展浩意料之中表示了惊讶和祝福，但她还说了吴展浩意料之外的一句话，
　　“你们终于在一起了啊，这花了八九年吧，不容易不容易。”
　　“什么意思？”
　　“啊，你不知道还是我说错了？不过，不管哪一个，你问乐凡吧，我不方便说。”
　　吴展浩心里有念头，但不敢确定，回家直接把乐凡扑倒在了床上讨说法，不依不饶。
　　“你以前就喜欢我是吗？”
　　乐凡听完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笑了一下，“你知道啦。”
　　乐凡觉得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十八九岁的年纪最容易喜欢上一个人，虽然他喜欢了的家伙跟他一个性别，但也不是没听说过。唯一可以拿只不过三个字打头的是，别人喜欢了一个人，会想靠近，越近越好，就算不告白也有旖旎的气氛弥漫，但他会想远离一点，不要太近，他不想变得奇怪，不是对于喜欢了一个同性的恐惧，就只是单纯的对喜欢本身的拒绝，那种会莫名其妙的脸红，会患得患失的情绪，会只被一个人所牵制的心情，他才不要。
　　高二不在一个班还好，高三分到了一个班就有点麻烦了，那种受制于人的糟糕感觉很明显，身体会不受控制，但好在乐凡在吴展浩面前把自己藏起来很有一套，调淡自身的色彩，调轻呼吸，掩在人群里，不能说太多话，也不要说太少，实在避不开就低头，看着地面找笔找叶子找蚂蚁找随便什么东西。
　　低的次数多了，乐凡发现一个蛮好玩的事情，吴展浩只穿黑袜子，从来没有其他的杂色，一次也没有。本着反着来的微妙心理，乐凡开始只穿白袜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有关心袜子是什么颜色过，但那以后他只穿白袜子，没有其他杂色，一次也没有。
　　像鬼迷心窍时在复习试卷上写的，我只喜欢你一个。
　　固执又莫名，光明正大又万分隐秘。
　　但无论乐凡怎么尽力，还是要承认对吴展浩的喜欢在他的高中生涯里占了不少的位置，以至于在临近期末的某个大课间，乐凡第一次走近了吴展浩。
　　吴展浩没去做操，趴在课桌上补觉，和大家一样被高考折磨得眼底泛青，乐凡在他对面反身坐下，脸朝着吴展浩趴下。
　　“我们……真的都很普通。”
　　说话时气流在对方的额上发间拂过，但乐凡一点也不慌，可能是知道高考完就分开了，很有勇气吧，吴展浩的唇看起来特别诱人，乐凡盯着看了一会，想着，我要是凑过去大概要花多长时间呢？很短还是很长？
　　乐凡最后没有凑过去，不是不敢，只是不想。
　　转身想出去时，女班长在门口的身影印在了乐凡的眼睛里，乐凡看她神色大概知道可能是看见什么了，但乐凡一点也不慌，他甚至笑了，只支一根手指竖在唇边，很小声的嘘了一声。
　　天晓得女班长都脑补出了什么样的故事，她眼含泪水捂着自己的嘴点头答应。
　　对于吴展浩的好奇心，乐凡不想满足，只说了，就是喜欢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那为什么不说，一点都不说？”
　　“你可以认为我只是觉得那不是个最合适的年纪。”
　　吴展浩还是自虐一样想知道些东西，但乐凡不想谈那个话题，他干脆利落的掀起自己的上衣，把吴展浩的手捞过来，搭上去，吴展浩觉得生理心理满足度都一级。
　　情浓到无法抑制的时刻，是什么样子的？
　　只有相爱的两个人知道。
　　一年后的同学聚会上，吴展浩实施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收到很多祝福和惊羡，刚准备慷慨激昂的说出自己和乐凡的爱情故事，另一个同学准备结第五次婚的消息就抢去了大部分人的目光，虽然还有几个人过来问他一些细节，但吴展浩还有些忿忿不平，像小孩子一样。
　　乐凡完全不插手这件事，就由着吴展浩说，坐一边认真喝酒不认真听。
　　等到结束，吴展浩不意外得收获了一个烂醉的乐凡。
　　“我一个没看住，你就喝成这样，你还行不行了。”
　　乐凡被放到了床上，自己摘掉了眼镜，迷迷糊糊的小声呻吟，还有目的的乱翻身，不知道想够床头柜上的什么，大概摸不到想要的东西，又身残志坚似的爬回原位，大字型的一躺，叹息样的说话，
　　“吴展浩，我爱你。”
　　吴展浩贴过去，“我也爱你，乐凡。”
　　乐凡太醉了，迷糊的可爱，吴展浩想亲他。
　　其实有话还没说完，如果清醒一点大概说得出来，
　　“吴展浩，你不知道，我再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有多开心，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尤其你向我走近的时候，真的。你走之后，我去喝酒，喝好多好多，但就那样我还是不敢说我爱你，对，什么不想，我就是不敢而已。”
　　我为什么那么幸运呢？你也会喜欢我，这是我从前不敢想的。
　　“我为什么可以喜欢你那么久？”
　　“不过真好，你还是我的，我要穿一辈子的白袜子，好不好？”
　　我爱你一辈子，好不好。
　　（完）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会不会扩写，但相爱了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