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81、高山流水 愿做江南连

　　【愿做江南连理枝】

　　明月悄然攀上柳梢头，清辉如练，将藏青色的夜幕晕开了一层柔和的光，整个苏家村被夜色笼罩寂然静谧，唯矮草丛中忙碌的促织偶尔发出“窸窸窣窣”的鸣唱。

　　苏府大门外，左右高悬的两盏大红灯笼早已点亮，朱红的灯身映着暖黄的光，在幽暗的深巷里显得格外耀眼。

　　院内更是灯火璀璨，苏游让佣人在天井中央摆上了一方木桌，素色的桌布上摆着上好的龙井与精致茶果，东道主要与两位“贵客”月下言欢，共赏清辉。

　　北辰慕琪这对活宝一整天就没安分过，白天在茶园里斗嘴打闹，回到苏府后，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小动物身上——于是院中的柯基“阿黄”和三花猫“小花”便遭了殃。

　　阿黄是苏北辰上学时从流浪狗救助站抱回来的，圆滚滚的身子配着小短腿憨态可掬；小花则是前两年苏夫人在茶园角落发现的流浪猫，性子机灵得很。面对这两位“疯狂吸宠客”，小花率先发难——它身手敏捷得像个会轻功的高手，后腿一蹬，纵身一跃便翻上了院墙，踩着黑瓦“嗖嗖”几下就没了踪影。

　　可怜的阿黄没它这般灵活，只能被两人追得满院跑，短腿倒腾得飞快，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被慕琪一把抱在怀里。接下来的几分钟，对阿黄而言堪称“漫长煎熬”——慕琪揉它的脸、挠它的肚皮，北辰则在一旁逗它的耳朵，把它吸得晕头转向。直到慕琪突然发现了新的“目标”，阿黄才得以解放，重获自由的它从慕琪怀里跳落地面，第一时间就倒腾着小短腿撒丫子狂奔，慌慌张张的模样惹得院中人一阵大笑。

　　慕琪的“新目标”，是院子中央那口厚重的莲花大瓮——瓮里养着几条锦鲤，浑身披着喜庆的大红袍，尾鳍摆动时像一团流动的火焰。

　　“哇……好大的金鱼！”她惊叹着凑上前，好奇地把整个上身探进了瓮里，瓮壁的空洞反射改变了她的音色，那瓮声瓮气的赞叹，又引来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翌日晨筵过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将桌椅镀上一层金边。

　　苏游看着准备动身的两位贵客忍不住挽留：“玄胤，多住几天吧，你那住处家伙什儿也没好好置办，自己住倒还行，带着筱霏肯定不方便。”

　　“不了，苏大哥，”段玄胤笑着摇头，语气坚定，“我离开那么久，院儿里那些乐器再不动就生疏了，放心，什么都不缺，我回去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

　　苏游知道他的脾气，拗不过他，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筱霏连忙上前，笑着对苏游说：“苏叔叔，等我们打扫好了就给您打电话，到时候您带葛阿姨过来坐！”

　　苏游闻言，脸上露出笑容，爽朗地应道：“恭敬不如从命！”

　　段玄胤在苏家村的住处，是一处柳门竹巷的中式宅院。大门不算阔气，朱漆木门上挂着铜环，透着几分古朴；院子也不大，却收拾得干净雅致，墙角种着几株兰草，阶前摆着两盆月季。一进正房，电器还算齐全，古式的实木家具虽都是价值不菲的好料子，却不显奢华，只透着一股朴雅的韵味，与段玄胤的性子倒是相配。

　　“孑然江南幽篁旁，既无嘈然无虚忙……”筱霏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景致，不知怎的，嘴里突然念出这句诗来。

　　段玄胤闻言，开口问道：“想不想去看看？”

　　筱霏一脸茫然：“嗯？”

　　段玄胤看着她懵懂的模样，宠溺地笑了笑：“江南幽篁，你不会以为都是虚指吧？”

　　筱霏眼睛一亮：“你是说真有这个地方？”

　　“当然，”段玄胤温柔地牵起带着几分茫然的她，“走，我带你去。”

　　他牵着她绕过屋内雕花屏风，径直走向墙边的书架，最终停在一个青花瓷瓶前，轻轻将瓷瓶朝逆时针方向转了两圈，“咔嗒”一声轻响，眼前的景象瞬间让筱霏惊呆了。

　　原本严丝合缝的木质书架，竟从正中间缓缓向左右分开，露出一道暗门，门后并非黑暗的密室，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翠绿竹林——

　　脚下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潺潺小溪，溪水叮咚作响，溪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不远处是连绵的青山，清晨的薄雾如轻纱般萦绕在山尖，若隐若现，将眼前的景致衬得如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源，绝美得不似人间。

　　这般令人陶醉的人间仙境，怪不得令他情有独钟，筱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良久才缓过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太美了！”

　　“那我们就多住几天。”段玄胤语气平常，却带着种温柔的放肆。

　　人的一生总在追逐不可得的东西，段玄胤的“不可得”，便是这份枕流漱石的闲适；而江南这片土地便是他心中唯一的净土，藏着他最向往的生活。

　　纵有良辰美景，若无管弦相伴，于他而言，终究少了几分生趣。他牵着筱霏回到屋内，从蒙尘的抽屉里找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院中一间侧室的门。

　　“原来你的宝贝都在这儿。”筱霏跟着他走进屋，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琳琅满目的乐器，这间琴房不算大，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西洋的钢琴、小提琴，东方的古琴、古筝，弓拉的、弹拨的，大到一人高的立式钢琴，小到巴掌大的口琴、陶埙，各类乐器应有尽有。

　　在这些乐器当中，他最爱的当属那架古琴。作为东方最负盛名的乐器之一，古琴有千年的文化底蕴，音色沉静悠长，曲起时，弦音拨人心弦；曲毕时，余韵沁人心脾。

　　筱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古琴光滑的琴身，木质的温润触感传来，她抬起头，对着段玄胤扬起甜甜的笑：“我都惦记好几个月了，今天，终于能有幸欣赏到段郎的琴音了！”

　　段玄胤将古琴小心翼翼地搬到竹林间的石桌上，端坐于前，先是爱惜地审视了一番琴身与琴弦，随后抬手启弦，一曲《凤求凰》的旋律缓缓在竹林间流淌开来。

　　直到此刻筱霏才明白：原来棋盘前冷静果决的“鬼才棋手”是“有力无心”的；置身于琴前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像无垠大海的一叶孤舟，心无旁骛，又像画中误落凡尘的仙君，遗世独立，清冷温柔。

　　可惜世人只知他作为“鬼才棋手”的辉煌，却不知这位棋坛天才在琴艺上的造诣，早已出神入化。

　　世间何来两全，既要不负亲恩的责任，又要不负自己心中的净土，段玄胤的纠结，就藏在琴音与棋盘之间，可此刻竹林清风，琴音绕耳，身边佳人相伴，那些烦恼，都暂时被抛到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