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子承父业 人间正道是 ...
-
【人间正道是沧桑】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道清雅稳健的嗓音:“公瑾。”
筱霏暗自腹诽,真是厚颜无耻,竟然敢碰瓷周郎,分明是曹操吧,说曹操曹操到。她不情愿地起身开门,门扉甫开时,夜色中赫然映出一张绝色笑颜,一双看电线杆都含情的桃花眼望着她,脉脉含情。
一旁的费昂娜看得魂都要飘走,差点掏手机给自己打120,正主却面色冷淡:“很晚了,段馆主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温柔如浸春水:“我能进去说吗?”
筱霏沉默片刻,不耐烦地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Hello玄胤哥,晚上好呀!”费昂娜立刻热情打招呼。
“费昂娜也在呀,”他浅笑寒暄,“馆里的饭菜合你胃口吗?听说你多年未回国,中餐可还吃得惯?”
“必须惯!太好吃了!尤其是那道红焖鸡翅我的天,我得好好夸夸厨师,烧得香到骨子里了!”费昂娜真心称赞,“而且馆里兄弟姐妹们都超 nice,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你尽管放心好了!”
他唇边笑意更深:“那就好。”
墙边立着张古式高木茶桌,雕花精致,两侧对称放着两把藤椅,他缓步上前,选了一把坐下,动作从容而优雅。
“看你今天没怎么动筷,若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我让厨房改进。”他凝望着筱霏,眼波流转间似有星光。
筱霏抱臂而立,沉默片刻后,才慵懒地坐到另一把藤椅上:“没胃口。”
“那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见她不语,他又追问,“中餐还是西餐?”
“我嚼了七年的生菜了。”
“好,那川菜、湘菜、粤菜还是鲁菜?”
她毫不留情地截断:“白粥。”
段玄胤:“……”
当了半晌电灯泡的费昂娜觉得无聊,识趣地退出了房间,没了“社牛”活跃气氛,房间瞬间像失了活力般陷入沉寂。
段玄胤轻咳两声,伸手去端桌上的紫砂壶,却发现壶中空空如也,他掏出手机给柳月生打了通电话,让他送壶新茶过来。
放下手机,他转头看向筱霏:“方便吗,我想和你下盘棋。”
下棋?他竟敢提下棋?这不是撞枪口上吗?她直截了当:“不会。”
段玄胤气得有点想笑,这借口敷衍得有些太离谱了。
“您是世界冠军,跟我这非科班小女子对弈有什么乐趣?”
他意兴阑珊地勾了勾唇角:“闻人小姐恐怕不只是‘普通非科班小女子’吧?”
“段馆主何出此言?”不知为何,他说什么她都想揍他。
“天才棋手骆羲诚,当年为何能横空出世,拿下艺青赛冠军,闻人小姐比我更清楚。”他好整以暇地从桌下抽出了一套棋具,缓缓整理,“令师兄刚出道时,棋风狠辣炽烈、寡柔少变,招式程式化缺乏变通;后来一夜成名,旁人都说是令尊闻人馆主教导有方,但他棋风里的影子……我却识得。”
筱霏猛地怔住,他竟然看出来了,这件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过。
世人只知天才棋手倾慕闻人千金多年,却不知这份情意,早在他未成“天才”时就已然生了根。
当年筱霏失恋留洋,骆羲诚以师兄之名无微不至地照顾陪伴;她无以为报,便借着对弈潜移默化教他棋理,将他的“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中和了凌厉的棋风。炼弈之道增之毫厘得之千里,没过多久,他便拿下了艺青杯头筹。
这么多年来,筱霏一直喊他“师兄”,实则该是他喊她一声“师父”。连骆羲诚自己都没察觉的秘密,竟被段玄胤识破,筱霏暗暗咒骂道,老狐狸。
只见老狐狸面不改色,双手各执黑白棋子,自顾自下了起来,半晌,他停手,将白子盒推到她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筱霏定睛一看,他摆出了一个残局。
“段玄胤,你明知你我论棋必起冲突,为何不避?”
他沉默片刻,淡然一笑:“怎避?不谈围棋,我们就不吵了吗?问题的根源横在那里未解决,你想吵,有的是理由。逃避,解决不了任何事。”
筱霏目光涣散地望着眼前冰冷的棋盘:“你说,围棋究竟是怎样的运动?我认为,喜欢它,就是它的主人;不喜欢它……就是它的傀儡。”
“不喜欢它的人,没有本事把它下好。”
“这正是你最可怕的地方啊,段馆主,”她抬眼,直直注视他那双清澈如精灵的眸子,“告诉我,你的灵魂还在吗?”
他缄默。
“你旧日那炽热的灵魂,恐怕早就伴着满腔热血,”她机械地敲了敲棋盘,“埋葬在这冰冷的方正格子里了吧。”
他依旧缄默。
“你不该下棋,该跟你哥去经商的!你太有商人天赋了!”
他心里清楚,她讨厌的从不是围棋,而是他丧失初心、丢了自我的模样。“闻人小姐,这世上有个词叫‘责任’。子承父业,天经地义。”
人间正道是沧桑,数百年的家族基业,近十代的血脉延续,他是唯一天赋异禀的继承人,肩上的担子重逾千斤。
话不投机,筱霏懒得再言,一把拽过白棋子盒,低头研究落子。直至柳月生提着壶热茶推开门进来,她脸上才添了几分意兴阑珊,开起玩笑:“哟,这不是我的小天使二舅吗?”
柳月生小心翼翼瞄了一眼段玄胤,见他清雅面庞平静如初,才松了口气,她喊他“舅”,岂不是说师兄日后也得这么喊?他可没这胆子,倒完茶后,他识趣地立刻退了出去。
两人不约而同专注于棋盘的局势,房间沉寂得只剩下棋子撞击棋盘的清脆声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