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40、安得两全 只羡自由不

　　【只羡自由不羡仙】

　　“师父，您消消气，消消气……”
　　“对啊师父，旭霖他还小呢，一时分不清轻重缓急，真不是故意顶撞您的……”

　　闻人棋馆的大厅内，安良与温蓉一左一右围在闻人羡南身旁，竭力安抚着他怒不可遏的情绪，语气满是恳切。

　　“还小？都快三十的人了！”闻人羡南拍着桌子，怒火丝毫未减。

　　柳一念端着一杯温茶，柔声递到他手边，同时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羡南，犯不着动这么大肝火，气坏了身子怎么办？棋馆上下还得靠你撑着呢。”

　　一杯温茶仅稍稍平复了他些许怒气，他的眉心依旧紧紧蹙着，语气沉重：“你们说说，旭霖和筱霏这两个孩子，真要把我气死才算完吗？我就这么一双儿女，筱霏不下棋，他又不着调！我苦心孤诣钻研围棋几十年，眼看就要退休了，到头来居然连个继承人都没有，我这心血算白费了！”

　　柳一念继续软言开导，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哎呀，别把话说得这么绝。你看筱霏，虽说现在心结没打开，不愿碰围棋，但她的天赋咱们有目共睹，今年才二十五岁，来日方长。我相信只要解开她的心结，将来定能在赛场上大放异彩；至于旭霖，他的棋艺或许不算顶尖，但美术天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你多年不碰画笔不知道，他如今在美术界已是小有名气，难道这过人的天赋不是你遗传的？你这一儿一女，虽擅长领域不同，却同样优秀，你还有什么好忧虑的？难道优秀也有错吗？”

　　“我……”闻人羡南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羡南，你也年轻过，怎么就体会不到孩子们的心情？”柳一念叹了口气，语气多了几分共情，“你肩上的责任多重，自己心里清楚，孩子们何尝不是？要不然他们怎会逃避？你也是这么过来的，既然早晚都要承担，就别过早束缚他们，顺其自然吧，多给他们一些自由，哪怕屈指可数也好。”

　　门外偷听的筱霏再也站不住了——柳一念的话虽中肯，却终究是权宜之计，没能斩断“世家传承”这个麻烦的根源。当然，这亘古不变的难题，即便有副铁齿铜牙，怕也难斩草除根。

　　一念他们已经尽力了，现在该她登场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筱霏推开木门，故作轻松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厅内众人。

　　闻人羡南余怒未消，赌气道：“说你那个哥！整天喊着要自由，今晚要是不回来，以后就别回来了！”

　　“他去哪儿了？”筱霏明知故问，配合着摆出疑惑的神情。

　　“你哥去看画展了。”柳一念一边回答，一边悄悄给筱霏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火上浇油。

　　筱霏却故作惊讶，不可思议地望向闻人羡南：“不是吧，他就看个画展，您就气成这样？”

　　柳一念连忙打圆场，耐心解释：“最近市里有几场重要的围棋比赛，你爸心里着急，难免情绪激动。”

　　“那也没必要冲我哥发脾气啊。”筱霏语气带着几分委屈，顺势将话题引向核心。

　　“爸，您桃李满门，有的是高徒，小小市赛而已，犯不着跟我哥过不去。”她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再说，我哥心思本就不在棋盘上，您又不是不知道……”

　　闻人羡南听完，反倒来了精神，后退几步坐到客椅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心思不在棋盘，我能怎么办？你爷爷就我一个儿子，我就你们两个孩子，他不下，难道你下？你不下也行，倒是赶紧给我找个优秀的上门女婿来！要不然我们这百年棋馆谁来继承？哦，你是想让它砸在你爹手里？”

　　“……”筱霏被噎了一下，一时无言以对。

　　闻人羡南扶着额头，一声长叹后，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筱霏啊，刚才你小柳妈妈还帮你们说话，说你们年纪小，让我再放纵你们几年，别过早束缚。可我觉得你们不小了，你哥今年都二十八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他都上小学了，我都当了好几年馆主，拿了好几届冠军了，他倒好，整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我能不急吗？你也不让我省心，又是画画，又是去当什么心理医生，就不能好好下两年棋？这是我们的家族使命啊，你们整天瞎折腾别的干什么？闻人筱霏，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的出身？你……”

　　“爸！”筱霏猛地提高声音，怒目圆睁地打断他，语气带着压抑许久的激动，“您口口声声说我和我哥不务正业，我倒想问问您，何为正业？”

　　“那还用说？当然是围棋！”闻人羡南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您太主观偏激了！”筱霏语气铿锵有力，目光坚定地直视着他，“我们中国有句老话，‘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您生在围棋世家，世代钻研围棋，崇尚围棋，我可以理解，但您因此抨击其他职业，女儿不敢苟同。我认为，所谓正业，首先须得心向往之！世间职业千百种，每个人只能择其一最爱，然后苦心孤诣，终其一生为它付出！唯有如此，暮年回首往事时，才能不枉活此生！倘若连最基本的兴趣都没有，您为了所谓的传统，强行将我们捆绑在不爱的事业上，让我们浑浑噩噩耗完一生，您作为父亲，于心何忍？！”

　　闻人羡南彻底语塞，张着嘴说不出话；在场之人都纷纷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良久回不过神。

　　筱霏望着父亲沉默的模样，心中暗道：如果您真的对“传承”那般坚定，七年前又为何会偷偷举办画展？您根本也放不下心中挚爱的画笔，却还要装出一副坚定模样，天天在世人面前扮演“闻人馆主”的角色。

　　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自由，还是责任？是梦想重要，还是现实更重要？这是人类活了数千年，至今仍未解开的谜题。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像爷爷一样，永远坚定不移地做她的“自由派”，只羡自由不羡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