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王者阿赞

34、胜义般若 不识庐山真

　　【不识庐山真面目】

　　邵青青离去后，房间里的静谧重新笼罩下来。段玄胤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夜空里的月亮。

　　那晚的月色很清透，银辉洒在窗沿，可看月的人心里堵着郁结，再好的景致也无心细赏。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脑海里反复思索，忽然跳出一个名字。

　　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指尖飞快敲击：〖般若，在吗〗

　　般若是他四年前在西雅图一家心理诊所认识的心理医生，两人一直靠网络联系，从未见过面，却格外投缘，这些年，她是他唯一能敞开心扉的灵魂摆渡人，每次心里烦闷，隔着屏幕跟她聊几句，总能豁然开朗，心结也随之解开。可这次筱霏回来得太突然，他乱了阵脚，竟一时忘了还有她可以倾诉。

　　“哔哔——”消息提示音响起，屏幕上跳出两个字：〖我在〗

　　简洁的回复，却让段玄胤像吃了颗定心丸，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紧接着又是一声“哔哔”，般若发来：〖怎么了〗

　　他刚在输入框敲了半句话，还没来得及发送，对方又发来一条：〖你最近心情应该不错吧，都好久没找我了〗

　　段玄胤盯着消息，手指顿了顿，删掉了原本的内容，最后只发了句简短的：〖虽已归，决绝如磐石，忧虑〗

　　那端沉默了片刻，回复传来：〖既已归，任她如磐石，何虑？谁无暴风劲雨时〗

　　“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段玄胤轻声念出这句话，心里的郁结竟真的散了大半，他连忙回复：〖顿时清明，多谢〗

　　没等他放下手机，那端突然发来一连串“哈哈哈哈”，接着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知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段玄胤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回复：〖谢谢你为我解开心结〗

　　〖我是你的心理医生嘛〗

　　〖般若，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你真人，对于彼此，我们也一直都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呢〗

　　消息发出去后，那端很久没有回应。

　　每次都这样，聊得越投机，一提见面，她就会搪塞过去。段玄胤真的很好奇，屏幕那端究竟是什么人，能隔着网线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每次解惑都一针见血，像开了上帝视角。

　　终于，般若回复了：〖奇丑，从没以真容示任何患者，也从不打算以真容示任何患者〗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别想了，不可能见面。

　　段玄胤却不在意，这世上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太多，多数人都偏爱姣好皮囊，可他觉得，“满腹经纶”的女孩才最难得。至于筱霏那种才貌双绝的，大概是上帝偏爱的亲闺女吧。

　　他回复：〖般若不必妄自菲薄，是我唐突了。你不愿见我就算了，缘分自有定数〗

　　其实他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只有见到真人，才能印证。

　　接手棋馆的每一天，他看着有条不紊，实则浑浑噩噩，直到第三年，月生通过一念终于打探到，筱霏是在美国西雅图，他难敌思念，买了机票，带初合踏上了寻妻之旅，那一年，他差点就找到她了……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他心中郁结，痛苦不堪，死马当活马医地找到了一家心理诊所，认识了这位名叫“般若”的心理医生。

　　般若就像是来渡他的，是他此生遇到的最懂他的人，他什么话都跟她说，包括寻妻的线索，方向，可为什么他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发动的关系都发动了，费尽心机，却还是找不到她的踪迹……

　　他怀疑，她就是她。

　　另一边的闻人棋馆，这天却热闹得不像样。无论是弟子、学子，还是师兄前辈，每个人都眉开眼笑，脚步轻快，因为馆里的大师兄和大师姐要回来了！

　　高惊寒和周如许，是馆内最德高望重的前辈夫妇。两人不仅棋艺超群，品性也端正善良，这些年一直协助闻人羡南把棋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回来了回来了！”温蓉和师弟师妹们一起守在棋馆门口，远远就看见挂着“闻人棋馆”标识的车朝这边驶来，激动得不停跺脚。

　　“你淡定点，”安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凑到她耳边低语，“师弟师妹们都看着你呢，要注意你二师姐的形象。”

　　温蓉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轻咳两声，强行收敛起激动，摆出一副端庄的样子。

　　远处的车渐渐驶近，稳稳停在棋馆大门口。师弟师妹们立刻围了上去，此起彼伏的喊声炸开：
　　“大师兄！大师姐！”
　　“师父！”
　　“师兄师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场面像极了粉丝见面会，两人刚下车，就被蜂拥而上的人群团团围住。

　　被簇拥在中间的高惊寒，眉目如刀刻般刚毅利落，额前碎发整齐地垂着，衬得眉眼愈发深邃。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韩款风衣，肩线挺括，下摆随着动作轻晃，既透着都市精英的利落，又藏着长辈的温和稳重。

　　身旁的周如许则是全然的温婉气质，斜低马尾松松垂在胸口，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添了几分柔和。她身着咖啡色修身毛衣，领口微卷露出纤细的锁骨，外搭一件米白色绒马甲，绒毛蓬松柔软，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笑时眼尾弯成浅弧，连眉眼间都带着温润的光。

　　“我们不在的日子，大家有没有好好练棋？”高惊寒笑着看向围上来的师弟妹，眼神里满是宠溺，分开这么久，他是真的想念这群孩子。

　　“有啊！我们每天都练到很晚！”
　　“当然了，一点都没偷懒！”

　　师弟妹们七嘴八舌地回应，声音里满是雀跃。

　　周如许挽着高惊寒的胳膊，温柔地笑着问：“那大家有没有想我们呀？”

　　“想！特别想！”
　　“想死你们了师姐！”
　　“一直盼着你们回来呢！”

　　“咳，”安良一脸严肃地上前清了清嗓子，“都别围着了，大师兄和大师姐刚下飞机，旅途劳顿，得回去休息了，都散开，让师兄师姐进馆。”

　　师弟师妹们先是一愣，随后恋恋不舍地往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路来。

　　平时协助师父师兄管理棋馆，安良唱的多是红脸；可这次大师兄久别归来，面对师弟妹们的热情，没人好意思泼冷水。可再这样围下去，恐怕到晚饭时间两人都进不了门，这回的“白脸”，只能让他来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