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黄粱一梦 禅心已作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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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心已作沾泥絮】
骆羲诚生病期间怕传染父母，便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离棋馆不远的翡翠居，大师兄大师姐也住这个小区，当初推荐给他时说的是这儿清净，适合养病，如今病好了，他倒舍不得这份静谧，索性不打算搬回去了。
阳台他种满了花草，绿萝垂在栏杆上，多肉挤在陶盆里，角落里都摆着几盆茉莉。清闲时他就蹲在花架旁，捏着小铲子给花草松松土，又拎着喷壶细细浇水，忙完后，他便往藤编摇椅里一躺，双手搭在扶手上，眯着眼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想来，自己生命的前二十八年好像都在不停地奔波，赛场的紧迫、公司的繁杂，他从未停下来享受过生活。他轻轻一晃摇椅，木质椅脚与地板摩擦出细碎声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这次大病一场，倒让他参透了这些，也算因祸得福。
“没想到你这么有耐心啊，打理得真好，”筱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俯身凑近一盆蓝雪花，鼻尖几乎碰到花瓣，“你平时训练那么忙，还得去你爸公司，哪来时间照顾这些花草的呢？”
骆羲诚闻声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薄土，转身从客厅端来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他将其中一杯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又迅速收回，笑着说：“生病的时候在家待着无聊随便种的。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是什么风把段夫人吹来的？”
筱霏接过咖啡微微一笑：“还真是有事求你。”
“这么多年的师兄妹了，还这么客气，”他靠在阳台护栏上，杯沿轻轻碰了碰下唇，云淡风轻地笑了笑，“说吧。”
他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咖啡，阳光透过玻璃映在他眼底，却没有什么波澜——这次见到筱霏，他比想象中平静许多。
可能人和人之间是有能量的，这些年，他在她身上消耗了太多永远得不到反馈的能量，身体就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不再让他继续自我消耗了。
棋馆千金，聪明漂亮，温柔善良，独立个性……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脑海里忽然闪过崔允贤当初的困惑，其实他自己也一直想问：究竟爱的是她身上什么特质呢？
多年来他自诩深情，连她吸引自己的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有太多优点，数不胜数，可就那一个致命的缺点，注定了他此生与她无缘，那就是——她不爱他。
从前他满卯足了劲儿想挑战段玄胤，是因为那时他的潜意识以为，只要战胜了段玄胤，就有机会一步步赢得她的芳心。他捏着咖啡杯的指紧了紧，他竟然如今才想明白，不是这样的。
筱霏爱段玄胤并不是因为慕强，她爱的其实是他的云心月性，他的闲云野鹤，他在当今内卷如此严重的社会依然保持的那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坦然。
他望着楼下的绿树，忽然想起七年前的传闻——现代社会很多人都假装躺平，其实只是努力无果后的自我安慰，但段玄胤七年前的退役，是在他完全有继续留在顶峰的能力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退隐江湖。
野心勃勃不是错，他错在不该奢求一个清心寡欲的女人爱上野心勃勃的他。
他低头笑了笑，咖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段玄胤跟闻人筱霏，确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
思绪回笼时，筱霏坦诚了来意，她无意识地抠着杯壁，语气带着担忧：“凌修初次参加艺青赛，没有任何经验，我这个做师父的，心里实在是没底。”
“她是一匹黑马，”骆羲诚抬起眼，语气里满是欣赏，“十八岁就能参加艺青赛，真是不错，我那会儿都二十四了。”
“能参加有什么用，你是拿了冠军，她参加得早，能不能拿奖还不一定呢。”筱霏皱了皱眉，语气里藏着焦虑。
“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她是你的徒弟，你要对她有信心。”
“艺青杯这种大赛高手如云，我怕她到时候慌了神儿，发挥不出真实的水平。”筱霏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那就找一些高手多陪她训练，距比赛还有一定的时间，她是有上升空间的！”骆羲诚语气笃定，眼神里带着鼓励。
“问题就出在这儿，”她眉心紧蹙地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我上哪儿去给她找高手啊？”
骆羲诚这才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他挑了挑眉，颔首一笑：“我抽时间跟她练。”
筱霏立刻露出客气的神色：“会不会太麻烦呀？”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我跟她训练，说不定也能从她那学到我没有的东西。”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那就辛苦你了。”筱霏松了口气，眉眼舒展了些。
“应该的，”他诙谐地眨了眨眼，“你老公教我，我教你徒弟，扯平了。”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落了又陷入片刻沉默，风轻轻吹过，带着花草的清香。
骆羲诚轻轻地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沿碰出轻响，打破了寂静：“你还有其他话想说吗？”
筱霏冷不丁一颤，手里咖啡晃出几滴，落在手背，她慌忙擦了擦，半晌，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缓缓点了点头。
他淡然一笑，嘴角勾着浅淡的弧度，开玩笑道：“放心说吧，我已经痊愈了。”
她沉默片刻，平静开口：“我前段时间才知道，他想得到《炼弈者》并不是利欲熏心，当年段老夫人得了绝症，全家人逼他就范……在那种情境下，如果换做是我，我想我也会那么做的。”
她转而望向他，杏眼已经噙满了泪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意：“我是他妈去世那天出的国。”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泛白，看似若无其事，心脏早已不自觉地抽搐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我不敢想他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他一直都在找我，我却一直在拼尽全力地躲避他，我们浪费了彼此整整七年……”筱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咖啡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筱霏，”他打断她，声音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明白的。”
“羲诚，全世界最好的骆羲诚，你值得拥有全世界最优秀，深爱你的好姑娘。”她抬手抹了把眼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那么多年了，她看他的眼神从未像今天这么深情过。可惜，这份深情里没有爱慕，只有诀别的温柔。
“别再说了……”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不想让即将失控的眼泪掉下来。
她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竟向他张开双臂，人生第一次主动拥抱了他。她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的后背，声音轻柔得像羽毛：“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师兄。”
极度温柔的话，就像一把尖锐的软刀，狠狠地朝他的心脏扎了进去，他雕塑般凝在原地，眼看她松开了拥抱自己的双手，步步后退，离自己远去。
风掠过阳台，带着茉莉的香气，也带着离别的味道，他缓缓睁开眼，凝着她离去的背影。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师妹，你一定要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黄粱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