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弈者》小王先生

110、围棋者日 一年一度一

　　【一年一度一盛宴】

　　隆冬时节的浣阳，罕见地陷入了连绵的雪季。

　　作为典型的“多季风大陆气候”城市，这样的雪景本不常见，这里的雪既没有北方鹅毛大雪的豪放，也不似南方碎雪的温婉，它带着一种独特的力道，细密的雪粒子纷纷扬扬，温柔却执着地落下来，转眼就将整座城裹进一片素白，连空气里都飘着雪的清冽，仿佛洗净了每个浣阳人心里的浮躁。

　　记忆里，浣阳每一个围棋者日，似乎都伴着这样素洁的雪。筱霏裹着件黑色毛呢大衣，衣摆被风掀起小小的弧度，她斜倚在阁楼的木质围栏上，碰了碰栏杆上积的薄雪，目光追随着漫天飞雪渐渐出了神。

　　今年的围棋者日会是怎样的狂欢呢？

　　每年的围棋者日都是由各国愿意参与的棋馆派代表抽签定主办地，段玄胤一直觉得这种聚会没意义，接手懿卿后从来没参与过抽签，可今年筱霏突发奇想，他便让柳初合去了趟首尔，没想到那小子手气竟这么好，真就抽中了主办权。

　　到底是运气还是暗箱操作，筱霏觉得不重要，有些事逃避终究解决不了，那位崔氏千金，她迟早是要会一会的。

　　寒风裹着雪沫吹过来，筱霏原本白皙的手被冻得发红，她赶紧插进大衣口袋，踩着积雪一路小跑下楼。

　　刚进会客大厅，就见几个后生手忙脚乱地搬东西，她眉心一蹙，开口问：“不凡，雯诺，酒水瓜果点心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师娘，就是点心还不太够，”萨雯诺停下了手里的活，脸上带着点忧虑，“雪天路滑，周边超市没多少存货了，补货的车还堵在路上呢。”

　　筱霏咬着下唇想了想，眼睛一亮：“这样，你去把你北辰哥请来，他做点心的手艺超棒，让他帮忙准没问题。”

　　“好嘞！”萨雯诺麻利地抓起椅子上的外套，拉上拉链就冲了出去。

　　“小九，条幅有些偏，”筱霏转头看向梯子上的弟子，抬手指了指，“左边再稍微高些。”

　　“好的师娘！”小九调整着绳子，脚下的梯子晃了晃，引得下面人一阵提醒。

　　“十八，这几把椅子别往后院搬了，就放在会客大厅两侧，”筱霏又转向搬椅子的弟子，“后院都用折叠椅，防水，雪落在上面好清理。”

　　“好的，夫人！”十八应着，赶紧招呼同伴换地方放椅子。

　　“小舅妈，”蒋不凡突然凑过来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担忧，“我们棋馆宿舍好像不太够啊，到时候那么多人来，地方不够住就太失礼了。”

　　作为东道主，连住处都安排不好，确实说不过去。筱霏点点头，语气淡定：“玉婷棋馆离我们不远，我一会儿带人去跟她们交涉，让她们收拾出一些宿舍，替我们分担一部分客人。”

　　一听到“玉婷棋馆”四个字，大厅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觑。

　　“玉婷棋馆不是跟咱们……”蒋不凡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玉婷棋馆的玉宸小姐倾慕闻人旭霖的事，没人不知道，两家中间梗着这么一桩没成的婚约，这个时候上门求助，未免太尴尬了。

　　“是啊，筱霏，”柳月生不知何时提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里面装着几杯咖啡，“旭霖现在要是单身还好说，可他刚和程小姐处上对象，我们这时候去找玉婷棋馆，不是火上浇油吗？”他说着，把咖啡分给了几个忙得满头大汗的后生，“来孩子们，歇会儿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玉婷前辈是女中豪杰，想必不会这么斤斤计较的，”筱霏接过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轻轻抿了一口，语气笃定，“一码归一码，这个忙我觉得她会帮。”

　　其实她早就想登门拜会这位鼎鼎大名的前辈了，玉婷不仅是浣阳最负盛名的女棋手，年轻时战绩惊人，如今更是桃李满天下，是棋坛无数年轻女棋手的信仰。

　　而玉婷最出色的徒弟，便是她此生破例收下的唯一一个外籍女弟子，如今韩国炙手可热的断念芳棋崔允贤。

　　崔允贤和井上川智不同，身为中韩混血的她虽是外籍弟子却从未忘本，学成归国后，还经常漂洋过海来看望玉婷，给她带各地特产、营养品，陪着她聊天解闷，她每场比赛赢来的奖杯都和其他弟子一样，整整齐齐地摆在棋馆的奖杯台上，丝毫不生分。

　　“筱霏，想什么呢？”柳月生见她盯着窗外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筱霏回过神，拉着柳月生走到大厅角落压低声音问：“往几年的围棋者日聚会，都是在哪个棋馆举办的？”

　　往几年？柳月生心里一动，她指的应该是她离开浣阳的这七年吧。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去年是在玉婷棋馆，前年在韩国，好像是崔氏棋馆主办的，大前年……在日本，具体哪个棋馆我记不清了，再往前两年好像都是中国办的，不过具体是哪家棋馆，我实在没印象了。”

　　“去年崔允贤来了没有？”筱霏追问，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这……”柳月生心里咯噔一下，神经瞬间绷紧——好险，差点就踩雷了！他赶紧摆了摆手，语气故作茫然：“这个我不清楚啊，因为每年我们懿卿都不参加这种聚会。”

　　不知道还抖得这么厉害？筱霏挑了挑眉毛，语气带着点调侃：“去年顺路来懿卿了吧？”

　　柳月生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赶紧抓住筱霏的袖子，哀嚎道：“筱霏啊，这个我真的不清楚，我啥也不知道，求求你别再问了！”

　　筱霏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阴森”的笑：“你已经回答我了，谢谢。”

　　不是说去年夏天只见了一面吗？还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筱霏我求求你了！”柳月生拽着她的袖子不放，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咱俩远日无冤近日无仇，平时关系处得也算融洽，可千万别搞我呀！要是师兄知道我跟你乱说什么，他肯定会把我赶出懿卿的！”想想邵青青的下场，柳月生就忍不住打寒颤，心里直犯怵。

　　筱霏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放心吧，我不会卖你的。”

　　“真的吗？”柳月生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当然，”筱霏面无表情地逗他，语气一本正经，“你是我舅舅嘛，咱们是实在亲戚，我怎么会坑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