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我们长长久久》在水十号

27、二十七、不想要的不是你

　　沈星河也是跟家人一起过的年。他爸爸是区政府里的公务员，妈妈是医生，精神科医生，家里爷爷奶奶身体还都硬朗，外公外婆也身体健康。除夕他们习惯去饭店定个大桌，连舅舅一家四口一起过除夕。今年饭桌上的话题多了一个，奶奶和外婆聊天，聊着聊着想起沈星河二十八岁了，该找个女朋友了，于是开启了催婚模式。表妹才16，十分喜欢他这个帅表哥，抱着他的胳膊撒娇拍照发朋友圈，说她的哥哥，谁也不许抢。
　　帅哥总是能得到更多人的喜欢。
　　沈星河的妈妈跟沈星河对视一眼。她没有加入催婚的队伍。沈星河在端午节去胡清梦那的时候，就跟他妈妈说了，自己遇到了一个人，男的，很喜欢，想要跟他共度余生。沈星河的妈妈冷静地问他将自己的住处买在了郊区的新开发区，离家很远很远，是不是买房之前就有打算？沈星河很诚恳地说是。早在发现自己喜欢男的的那一天起，他就开始慢慢规划以后的日子。他想着自己总有那么一天会遇到这么个人，想守着一起过日子，想给他遮住所有的风雨。他慢慢将心思有意无意地泄露给林曌代嘉歆，让他们二人不至于太惊愕。至于告诉妈妈，沈星河也是有考量的，他的妈妈是精神科医生，以前没少给他和他父亲讲各种奇奇怪怪的病例，因同性恋去求助的人不少，本人也有，家人也有，她看惯了这些事，冷静自持，不会对这样的事有过激的反应。果然如此。只是接不接受，态度还不明确。
　　胡清梦那时候在刻沈星河的印章。对沈星河的电话内容一无所知。

　　沈星河跟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起守岁，爷爷奶奶到底年纪大了，往年一起打麻将，今年二老嫌累，没等到12点各自睡去。爸爸妈妈打电话发信息，拜年回拜，能折腾很久。电视上的晚会其实没人看，可仍然热热闹闹的放着。胡清梦发来一个小视频，他那边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热热闹闹的烟花把夜空装点的璀璨无比。
　　12点整，他给胡清梦发信息：“梦，春节快乐！”其实他很想说，往后所有的节日，真希望都能一起过。
　　胡清梦发了条语音过来：“哥，你也快乐！”
　　隐约听到有人说“吹蜡烛”，沈星河发信息，
　　【S·星河】你那边春节还要点蜡烛吗？
　　【Mr 胡】[小视频]
　　【S·星河】什么意思？过年吃蛋糕？
　　【Mr 胡】生日。
　　【S·星河】谁生日？
　　【Mr 胡】我，23岁了。
　　【S·星河】你生日？
　　【Mr 胡】嗯，农历的，大年初一，普天同庆。
　　【S·星河】……早说我给你准备礼物。
　　【Mr 胡】快递都停了，你买了也运不过来。
　　【S·星河】我自己送过去，行么？
　　【Mr 胡】傻子哥，消停点好么？你自己玩吧，我跟他们接着玩了。
　　【S·星河】我一个人，你不心疼我？
　　【Mr 胡】……打一架吧！你就不疼了。
　　【S·星河】好，来，床上打。
　　【S·星河】梦，我好想你啊
　　【Mr 胡】[闪人]
　　【S·星河】[转账：2300.00]
　　【S·星河】[转账：1314.00]
　　【S·星河】[转账：520.00]
　　【S·星河】[对方已收款：520.00]
　　【Mr 胡】[转账：250.00]
　　…………
　　沈星河哭笑不得。
　　二十八岁的沈星河，只对某人孟浪，像是没心没肺，其实很有自己的主意。
　　人生平平淡淡，日子，得精打细算。
　　他只是没有预料到自己找了个异地的！
　　可是喜欢这回事吧，得从心，外界的一切都是次要的。

　　胡清苏要到正月十五才开学，过完初十才回去，胡清梦的小学今年开学特别早，年初八教师就开始上班了。沈星河心心念念假期里要见一面，被胡清梦干脆彻底地拒绝了。沈星河很失望，隐隐约约觉得胡清梦挺冷淡，又觉得胡清梦顾忌妹妹也是人之常情。患得患失，挺无奈的。

　　开学后，胡清梦又被农药男骚扰了两次。胡清梦留意了一下，农药男的儿子在五年级四班，他看了学校存的学生的电子档案，农药男就叫“杜可意”。年前黑夜里蹲路边吸烟叫他的那人，就是农药男，只是不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
　　胡清梦对这个人的骚扰当然不胜其烦，看身板打也不一定能打的过，不是怂，事实就是事实，不能瞎逞英雄，只有小心躲着防着。

　　正月底的一个周末前，上大学的都走了，沈星河觉得胡清梦没有啥顾虑的了，终于可以见面了。
　　兴致勃勃满心欢喜打电话跟胡清梦说过来。胡清梦仍然不愿意！
　　沈星河终于品出来不太对了。
　　他不太想认同心里头隐隐冒头的想法，回头翻翻跟胡清梦的聊天记录，明显的自己比胡清梦热情许多。想了很久之后，才打电话给胡清梦。
　　“梦，咱一个多月没见了。”
　　“嗯。过得真快。”
　　“你不想我么？”
　　“挺想的。”听语气，又不像是在敷衍。
　　“想我的时候，你怎么过？”
　　胡清梦沉默。还能怎么过？
　　“你给我刻的印章，一个百十页的大本子，都快被我盖满了。”
　　沈星河没说，中间断了联系的那些日子，他也没少捏着那个有瑕疵的印章摩挲，盖在纸上的印迹，都带了胡清梦的气息似得。
　　“我去找你。你等我”他不再用商量的语气，强势了许多。
　　“哥，路挺远的。还得凑周末。别那么辛苦了。”
　　“我是去见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论辛苦，想你更苦。你如果觉得周末时间短，我可以安排好工作多住几天。”
　　“哥，我有点怕被别人指指点点。”
　　“谁？好，那我去接你过来。”
　　“接我？难道你还要送我？来来回回，时间不都得浪费在路上吗？”
　　“那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要不哥，再等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一等再等，”胡清梦还没回答，沈星河也冷冷的说，“还有那个时候吗？”
　　胡清梦把电话挂了。
　　沈星河气的浑身发抖，他感觉自己被胡清梦涮了！这个人，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难道，是中间的那段冷漠后遗症还没过去么？自己冒着大雪过去，他的感动、心疼，还有那些情意绵绵情不自禁，都是假的么？还是……就是对□□好奇了，体验过了，了了心思了，就想算了！
　　再细想想，两个人的交往，说是沈星河主导，可走到哪一步，是分是和，决定权不还都是在胡清梦吗？
　　想就这么摆脱？怎么可能！

　　沈星河觉得窝囊。不过是谈个恋爱，真够劳心劳力的。
　　可还是无法放弃……谁让一开始就是自己喜欢人家更多呢！

　　他思前想后，跟孟校长要了村书记的电话，当时吃饭时提起来着，村里缺个活动室，村民喜欢的下棋、打乒乓球羽毛球都只能在户外，刮风下雨，烈日骄阳，挺不方便的。捐呗，需要的那些钱对沈星河来说也不是太多。
　　而且，胡清梦心软。这些捐款砸下去，得比第一次给学校捐更有效果。
　　这回更简单，沈星河什么手续也不要，给个账户钱打过去就完事了。
　　有钱好办事。村里外出打工的人还没走完，这些人里搞建筑的还挺多的，前段时间盖大队部的那个建筑设计师还联系着，直接请人设计并按标准出了图纸，里面还加了间书屋和放映室，说盖，不到半个月，活动室就盖起来了！再十来天，也装修好了，各种设备就装进去了。十里八村来看，这活动室都是挺先进的。

　　农历二月底，阳历已经三月底了，厚重的冬装已经脱去，空气中的风都带着暖意，草木萌发，动物求偶，春天又回来了。

　　活动室落成仪式。为了热闹，也为了给孩子们提供一个综合实践活动机会，同时三月也是学校的“学雷锋活动月”，更为了给这个活动月一个良好的结尾，学校少先队组织了五六年级的学生参加这个落成仪式。
　　作为学校的业务主任及五年级一班的班主任，胡清梦肯定要带队参加。

　　村里把活动搞得挺热闹，除了学校的鼓号队，村里的腰鼓队和晚上的广场舞队都排练了节目。上了年纪的村民们尤其高兴，年纪大了不能再干力气活，部分人接送孩子上下学就是主要工作，剩下的大把时间以前都是在街头下象棋，如今有了冬暖夏凉的好去处，都聚一起，空巢的老人也不寂寞了。而且村里已经说了，活动室是免费的，连茶水都是免费的，空调都安装好了，夏天冬天不玩什么，只在里面乘凉取暖侃大山也是好的！

　　先看节目。胡清梦带着孩子们鼓掌。登台的都是孩子们的妈妈婶子大娘姑姑阿姨甚至是奶奶们，孩子们不能再兴奋再高兴了，鼓掌可都是真心实意的。胡清梦听着孩子们叽叽喳喳指着这个说是某某的妈，指着那个说是某某的奶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掉下来过。
　　看完节目是剪彩环节。背景音乐是欢快喜气的《喜洋洋》，胡清梦看着踩着乐点上来的一行人，愣了，那个剃着个板寸头，一脸笑嘻嘻的人，不是林曌是谁？

　　这活动室，村民都知道是外地的老板捐建的，但都不知道是谁，竟然，还是沈星河……来的虽然是林曌，林曌能为什么呢？！

　　况且林曌突然走过来了。没有什么舞台，表演剪彩都是在活动室的门前，林曌走的没有一点障碍。预计活动时间不长，孩子们都是站着的，胡清梦就站在队伍最前边，傻愣愣地看着林曌几个大步走到跟前，拉了他的手走到剪彩的队伍里，手里被塞了把剪刀。村书记笑咪咪地，没一点意外，看大家都站好，喊“1、2、3！”胡清梦稀里糊涂跟着剪，不知道是什么布料的绸带，挺结实，他剪了好几下都没剪开，惹得学生们哄堂大笑，笑的胡清梦脸红的能滴血。

　　终于剪断了，他搁下剪刀跟着鼓掌，其他的剪彩嘉宾都着正装，戴着朵小红花，他自己，薄羊毛衫配牛仔，站在里面，怎么想怎么不伦不类。看林曌，林曌笑嘻嘻地对他眨了眨眼。
　　活动室门大开，大家都被引进去参观，两个专门的象棋室，两个其他棋牌活动室，两个乒乓球室，四个羽毛球场地，还有一个篮球场地，还有一个书屋，书屋里面有杂志报纸和一些期刊，还有上万册书，最先进的大概是放映室，有个小舞台，能容纳一二百人，还能做村里的会议室了！
　　这捐助，挺大手笔了。
　　他知道沈星河有钱，随便开的那辆车百多万，别墅加装潢得上千万，一块手表五六万说送就送了，他自己又买了一块。林曌也有钱，他那辆越野大概四五百万。
　　胡清梦自己月工资到手不到四千，还是最近才涨上去的。
　　沈星河捐的起。可外边有钱的人多了，也没见几个人随随便便就捐个几十万。
　　胡清梦送走了也跟着参观了一圈的孩子们，留了下来。他于情于理都得问问林曌怎么回事。

　　沈星河最后一次打电话，跟胡清梦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还有那个时候吗？”从那之后没主动给胡清梦打过电话，胡清梦给他打了两次，他都没接。

　　胡清梦说不清自己的心理。他一边想也好，就这样断了吧，这不就是自己一开始想的吗？另一边，又抓心抓肺地难受。他不是不想要沈星河，是不想要这样忐忑不安的禁忌之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