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到北极星去。》庖丁

2、可清

　　我今天傍晚在池塘边的草地上遇见了可颂。
　　“晚上好，小姑娘，今天还是一个人出来玩吗？”
　　可颂乖巧地点了点头，从身后拿出一打薄薄的国画纸。
　　“这是做什么的？” 她若是拿出蟋蟀小兔子青蛙一类的东西给我看，我倒还不至于这么惊讶。
　　“我想给哥哥你讲一下，北极星的故事。”她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
　　北极星，在地球旋转轴上，所以看上去相对不动，可以把这颗稳定的星星当成坐标，识别方向。这是一般接受过一定教育的人都有的常识。
　　这次因为是从十岁小女孩口中说出来的故事，我反而非常地感兴趣。
　　“悄悄告诉你，我妈妈曾经试图登上那颗星星，但是却失败了。”
　　可颂一边讲着她的故事一边翻页。她虽然有的时候讲话磕磕绊绊，但是对于她这个年龄已经是不错的演讲技巧了，如果能接受适当的指导，说不定在将来可以成为不错的演说家，引导听众的想法和观念。

　　可颂这次讲的是她妈妈可清尝试带可颂去星星的故事。
　　在登上飞船之前，妈妈可清和可颂躲在一个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妈妈说他们在被一群人追赶，如果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可颂却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要无缘无故地追赶他们，她只知道妈妈看上去很害怕的样子，但是内心却是坚定的。
　　可清以前是很有名的人。她只要说话，就会有听众。大家喜欢她的思想，所以一直追随着她。可是有一天，可清说出来的话，没能直接传到大家的耳朵里。有人把她说的话录了下来，擅自修改了之后再放给人们听。有一些听众察觉到了异样，开始担心可清的情况；少部分人还开始了抗议。
　　于是修改了她演讲的人，给了可清一纸警告，威胁她如果不按照规则说话，就永远封杀她。
　　“我只说我自己想说的。”可清向他们抛下这一句话。
　　果不其然，那群人在全城发出了通缉可清的消息，把可清说成是根性恶劣的女人，是巫婆；她说过的话是蛊惑人心的妖术。所有的报社都开始做关于大恶人可清的相关报道，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曾经和可清交好的北星报社社长也因为和她有个人关系辞职了。
　　在可清和可颂马上要无路可走之际，从外头来的飞船给予了援手。他们告诉可清，她可以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去到向往的北极星，她便毅然踏上了去往外乡的顺风车。
　　可事情没有根据她的计划发展。
　　飞船不是开往北极星的，而是着陆在了另一个相似的小岛上。那群追赶她们母女的人，和开飞船的人，做了协商。于是开飞船的人又飞走了，把可清和可颂交给了追赶他们的人，被押送了回来。

　　“然后我们回到了这里，所以我现在才能你讲这个故事哦！”
　　可颂翻到最后一页，画上是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和一个高个的男人，大概画的是我和她自己吧。

　　整个故事听下来，可清这不是自作自受吗？要是按照那群人说的做，按照要求修改就没有这么多事了，我想。不过转念又一想，小朋友编出来的故事，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认真地思考立意？

　　“你说的故事好棒啊，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吗？”我由衷地对小孩子的想象力感到佩服。
　　“不是，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哦？”
　　话音刚落，她把几张国画纸撕得粉碎，浸在水里之后，揉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我本想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就好像是做了不止一次这样的事情。
　　“好不容易画出来的，为什么要撕掉，你不觉得可惜吗？”
　　“妈妈说过，这种东西，不可以留下来，即使觉得可惜……”
　　什么是这种东西？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
　　“可是，就算没有实体，这些东西还留在你我的记忆之中，不是吗？”
　　“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玩儿的，大哥哥！”可颂临走前朝我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