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也想谈恋爱》一枝云

28、夜莺与玫瑰 九

　　一旦他寻回记忆，我就成了你？你将消失在六界之中？

　　月沧璃听得茫然，见那女子面目变得狰狞，手中红绫化作数十道锋利刀光，朝月沧璃射来，敖婴把她推到身后，上前缠斗，轰隆隆的声响，洞中石块坠落，四周陷入黑暗，月沧璃抱住脑袋，再睁开眼，女子已消失，敖婴跌坐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

　　月沧璃奔上去，见敖婴大部分身体已变得透明。

　　“阿璃，你抱抱我，我冷。”他有气无力道。

　　月沧璃站在那儿，看着这坍塌凌乱的洞穴，再看敖婴，“我亲你一口，可好？”

　　“你过来，抱抱我……”他没有看她。

　　月沧璃道：“婴婴最喜欢我亲他，只要我亲他，他就很开心。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但你与他还是有些差别，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我要继续去寻玄冥果了，你要乐意呆在这里就呆在这里吧，我先走了。”

　　“阿璃，不要离开我，炙离说的不是真的，我永远不会负你。”

　　月沧璃皱起眉头，“大哥，你别这样，你越这样，就越不像他，他从来不求人。敖婴那厮可不是谁都学得来的，你现在一点也不像他。”

　　“哈哈哈哈……”地上的人颤抖着，浑身化作透明，继而消散空中，一股强风袭来，卷席一切，把月沧璃整个人也卷起来，高高地抛到空中，再跌落下来时，她已站在一片悬崖之上。

　　眼前，四周黑云缠绕，一条巨大的通体发红的巨蛇缠于一株通体白色的树上，那树上一片叶子也没有，蛇动，树枝也跟着移动，红的蛇与白的树枝交缠一起，有种诡异又浓烈的美感。

　　红蛇脑袋从层层盘桓的蛇身与树枝中升起，半人半蛇的面孔，探出猩红的信子，慢慢游到月沧璃面前来，在月沧璃面前微微移动着，发出一种浑浊声音，“敖婴真身就快撑不住了，你时间已不多，那玄冥果就在悬崖下面，你敢跳下去吗？”

　　不知为何月沧璃觉得很平静，大概是她摸清对方套路了吧，浅浅抿唇，笑道：“我不会跳的，就算跳了也不一定能取到玄冥果，你不过是想看我生气，抓狂，发怒，甚至疯癫，我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开心。”

　　“你……”那红蛇猛地往后缩回蛇头，发出嘶嘶的声响。

　　月沧璃继续道：“我不知你为何要引出别人的心魔，以别人心魔为食，六界之中好吃的东西很多，比如人间有家酒楼叫风满楼，那里的红烧肉、蟹肉包子、红糖糍粑、荷叶鸡都很好吃，改天我请你吃如何？不要再食心魔了。”

　　“……”

　　“我想你守在这儿十数万年，这地方又小又窄，你一人守着玄冥果，大抵也无聊寂寞，不如多出去走走看看世界，心胸宽阔些日子就过得舒坦些。六界那么大，你不想去看看吗？”

　　“你……闭嘴。”

　　“没人叫你一定要守着玄冥果，生活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你不如换个方式？”

　　“我叫你闭嘴！”红蛇怒吼一声，张着血红大口，半人半蛇的脸隐隐抽动。

　　月沧璃不紧不慢，继续道：“你食了十数万年的心魔，不觉得腻味吗？人心来来去去不就贪嗔痴恨爱恶欲七罪，你玩来玩去不嫌累么？要不跟我出去，小仙女我带你尝尽人间酸甜苦辣？”

　　“啊！哈哈哈哈……竟是个无心的东西！”

　　那红蛇狰狞着，大叫大笑，从白树上盘旋而起，升入云雾之中，再无踪迹。

　　月沧璃松口气，她说到嘴巴都累了，她这么能说，全亏以前在天界看的各种小人书，台词几乎都是从上面背下来的。大部分都没弄懂什么意思，好比贪嗔痴恨爱恶欲七罪，不过觉得说得似有道理，就背了下来，想着将来能唬唬人也不一定，没想到眼下竟真的用上，把那心魔兽给唬走。

　　四周归于平静，云淡风轻，没有一点声响，眼前那白树上，突然长出两颗果实，一颗红的，一颗蓝的，苹果大小，莹莹发光。

　　玄冥果？

　　月沧璃走过去，两颗果实，不知先摘哪颗，手已伸向红色果实，轻轻一碰，那果实已落入手中。随着红色果实落入手中，那挂在树上的蓝色果实瞬间化烟消失，整棵白树也从眼前消失了，手中的红果化作一颗红色的珠子。

　　浓雾散去，月沧璃回到狭缝之中，身后漆黑无路，前方一丝光线，她往前走去，却觉得后面猛烈地袭来一阵狂风，那心魔兽的声音在后头出现——

　　“不如你就留在这玄冥谷陪我，我可给你取之不尽的玄冥果，要多少有多少。”

　　声音回响在狭缝之中，红色蓝色的玄冥果铺天盖地落下来，砸在月沧璃头上身上，月沧璃眼见前方那光线之处越收越窄，只拼命往前跑，边跑边道：“我不要太多，我只要一个。”

　　心魔兽声音越来越近，近似怒吼，“不，我要你陪我在这玄冥谷，你比那些有心的有意思多了，你必须留下来，玄冥果我给你，拿去！拿去！”

　　无数的玄冥果落下来，在前路堆累起来，几乎阻挡去路。月沧璃踩在那些玄冥果上，头也不回地往前跑，那出口的光线似乎又更窄了些。

　　蓝色的身影从那头闪进来，几道蓝光带着巨大的气浪往后袭去，月沧璃手腕被人一扣，拖拽着往前奔去，听得心魔兽惊天动地的一声，“啊！不要走！”

　　月沧璃回过神，人已到了玄冥谷的狭缝外，轰隆隆的震响，那入谷狭缝被落石堵得严严实实，再无入口，只余一阵烟尘扑面而来。

　　尘埃落定，四周死寂，阎火炎松开扣着月沧璃的手，把那长笛握在胸前，望着那堆落石，失声笑道：“能让心魔兽生出心魔，你可真是不简单。冥界从此，再无玄冥谷。”

　　月沧璃刚回过神，仍有些后怕，若非阎火炎进去拉她出来，她就被那心魔兽困在玄冥谷出不来了，她喃喃道：“我说的可是大实话，谁知他那么不爱听。”

　　阎火炎哑然失笑，“实话本就是叫人不爱听的话。”

　　他说着从执笛的手掌上，拔出一根黑色的冥刺。

　　“你被冥刺扎了？”月沧璃惊。

　　阎火炎伸手拂过手掌上的伤口，伤口瞬间消失，恢复平常白净，“我乃冥王，百毒不侵，百伤不死，冥刺之毒于我无害。”

　　月沧璃又仔细瞧了眼他的手，确定他没事，才羡慕道：“百毒不侵，百伤不死？那当冥王可真好。”他那文弱书生的样子，眉清目秀，眼尾两抹暗红，又添上了一股不同书生气的妩媚，也不同敖婴的那种魅惑，也真真是副好皮囊。

　　阎火炎轻笑一声，很是无奈，眉眼中有一抹暗色，“若要你生生世世缚于冥界，看守忘川，不可妄动爱欲，不可缔结姻亲，你可还愿意当冥王？”

　　“我不愿意。”月沧璃想也没想道出口。

　　阎火炎无奈低笑。

　　听得月沧璃继续道：“忘川的恶灵太丑了，日日对着这些丑恶吓人的嘴脸，这冥王我才不要当。”说着狂摇脑袋。

　　“……”阎火炎无力笑了，想来他还是高估她。她到底和炙离不一样。

　　月沧璃掏出那玄冥果，于掌心中递给阎火炎看，“看，我取到玄冥果了，咱们快些回去给婴婴服下，我在玄冥谷似乎耗了不少时间，快些回去吧。”

　　阎火炎看那果珠散出的红色之光，微微拧了下眉，“你摘了红果？”

　　月沧璃想起玄冥果有红蓝之分，正也好奇，“那玄冥果红色与蓝色有何区别？我是不是摘错了？”若摘错了可怎么办，玄冥谷入口已封，冥界再无玄冥谷了，想要再进去摘取玄冥果已是不可能。

　　“也……不算摘错。”阎火炎眉头舒展开，想到什么，兀自笑了，“就是他要吃点苦头，难受一些时日。”

　　“什么苦头？”月沧璃问。

　　“你很快便知。”阎火炎道，转了话题，“其实，你进去不过片刻。”

　　“不过片刻？”月沧璃不解，“我怎么觉得在里头耗去了大半天。”

　　阎火炎道：“幻想有时给人度日如年感受。”

　　月沧璃道：“你也进谷去过？”

　　阎火炎淡淡点头，“没你这么幸运，我终究没能撑下来，幸得神祖所救。”

　　“你看到了什么？”

　　“我最不想看到的一切都看到了。”

　　“你这么拼命，也是为了取玄冥果救人？”

　　阎火炎没有回答，嘴角的笑容黯淡。两人说话间，阎火炎已携月沧璃到了冥界出口。

　　有人匆匆提灯前来，幽桐于阎火炎身前作揖，“大人，天界来人了。”

　　“请他稍候片刻。”

　　幽桐看了月沧璃一眼，月沧璃觉得她眼神很冷漠。

　　眨眼间，阎火炎已携月沧璃离开冥界，落在万苍山那棵万年梨树下，执笛朝月沧璃斯斯文文地笑，“我还有事务在身，不便久留。沧璃仙子须记得，你还欠我一条命。”

　　月沧璃嘿嘿地笑，“大兄弟，不提这事，咱还能做朋友。”

　　阎火炎笑道：“你放心，不急着要你还，我希望你一直欠着，如此，你便能一直记着我。”说着挥起长笛作别，化作一道光线消失在云层间。

　　月沧璃站在那儿寻思，这货莫不是逻辑有问题？

　　她若永远记得他，岂不是永远不用还他了？

　　甚好甚好，凭冥王那颜值，可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峭岐老儿知月沧璃回到，循着气过来，撸着那把红胡子急问道：“可有取得玄冥果？”

　　月沧璃点点头。

　　峭岐老儿高兴，“哎哟哟，我就知道，这六界除了神祖，也只有你这没心没肺的能进玄冥谷取来玄冥果。”

　　月沧璃朝他摊开掌心，峭岐老儿喜滋滋的脸一见那红色玄冥果，顿时变换脸色，一脸不妙地大叫起来，“红……红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