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与女法医》草莽皮囊

7、七夕

　　转眼便到了七夕，雪儿带着霜华乘着马车，往城郊的太师别院而来。

　　车上，雪儿问霜华：“这几日忙忙碌碌，倒是把一个疑问忘了。父亲只说太师的孙女叫王梦姿，想必和我年龄也相仿，为何单单没提她的父母呢？”

　　“唉……”霜华轻轻地叹了口气，“王太师家虽说已位极人臣，外人看来满门的富贵，然而王家小姐却是不幸。听说她的父亲叫王谦玄，是个大将，具体的职位奴也不懂。王将军多年在和北冥国的一次决战中大败敌军，王将军不幸也为国捐躯。王家小姐的母亲听说噩耗后就自尽殉葬了，王家小姐是祖父抚养大的。”

　　“原是满门忠烈。”雪儿叹道，“想必王小姐也是正直和善之人。”

　　“王家小姐虽未出阁，却早已贤名满京城了。坊间流传这几年上门提亲的达官贵人都快把太师府的门槛儿踏平了，只是小姐心高，没有看得上的。这次齐王选妃，王家小姐应该也会参加。”

　　太师别院在京城的南郊。说话间，马车已经出了城，驰骋在碧绿的大草原上。雪儿拉开帘子，尽管还是早上，灌进车内的依然是阵阵暖风。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慢慢停了下来。车外一阵说笑声，其中一位笑道：“必是訾大人家的雪儿小姐到了，待我去迎迎。”

　　霜华跳下车，又搀着雪儿下来，迎面走来两位婷婷少女。其中一位个子略高些，身材窈窕，淡扫娥眉，着一袭淡紫色的烟纱散花长裙，未饰珠玉，只是在云鬓上插了数朵黄绿色的绒花，外貌虽说不上十分抢眼，却分外端庄大气，料是太师孙女王梦姿了。另外一位略显丰腴，浓妆艳质，身穿一套淡绿色的长裙，裙上用银丝线绣着牡丹和祥云，斜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翠玉。

　　雪儿见二位迎上前来，便行了个万福礼，轻轻地喊了声：“姐姐。”

　　王梦姿忙伸手扶住雪儿笑道：“妹妹不必多礼，我和熙雯妹妹恭候已久了。家祖和令尊是至交，我听祖父说訾大人的千金回来了，便巴巴地想着邀请你来一聚，今日终得如愿。”又请过另外一位女子，相互介绍道：“这位是护军校的千金龙熙雯，这位是工部尚书家的千金雪儿。”

　　龙熙雯忙上前一步行礼，喊了声“姐姐。”雪儿还了礼，三人便结伴走来。龙熙雯走得慢，一直和王梦姿和雪儿保持着一人的距离。王梦姿注意到了，停下来伸手牵着龙熙雯，三人肩并肩地进了园子。

　　这园子在南郊苍鹰岭下的大草原上，横穿京城的玉带河在园子之前潺潺流过。雪儿一进园子，便见一座园林，古木参天，遍布奇山怪石，山石之上又有飞珠溅玉，仙藤异草。山石间缀着些许亭台楼阁，皆是白墙黛瓦。

　　“早听闻姐姐家的别院是京城一绝，小女今日一看，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龙熙雯赞道。

　　“妹妹说笑了，这宅子本是高祖皇帝所赐。曾祖父见陈设布景十分局促，便仿照江州的狮子林重新建了。如今这参天古木，也是这数十载间才长成的。”王梦姿顿了顿，又看向雪儿。“雪儿妹妹在江州长大，定是十分熟悉的。”

　　雪儿从进门就觉得这园子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经王梦姿一点，忙笑道：“确实，刚才我恍惚了一下，还以为回到江州了呢。”

　　姐妹三人说笑着往园子深处走去。王梦姿的丫鬟鸳鸯和霜华本就互相认识，互相低声聊着跟在后面。龙熙雯也带了丫鬟，唤作梅香，独自一人走在后方。

　　三人沿着蜿蜒曲折的石道，穿过三个石洞，远远看到瀑布脚下，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和唱着歌谣：

　　“乞手巧，乞貌巧；乞心通，乞颜容；乞我爹娘千百岁；乞我姊妹千万年……”

　　见王梦姿三人过来，那几位忙站起来相见，免不了又是一通介绍。雪儿都不认识，也记不住名字和家世，只能微笑着一一互相致礼。

　　虽是盛夏，却因为在瀑布脚下，竟有阵阵清凉扑面而来。王梦姿道：“这瀑布是从苍鹰岭上引下来的山泉水，在园子里过一道，便汇入玉带河了。”说完便招手示意鸳鸯去瀑布取水，烹茶，“虽不比天家的玉泉山水，却比京城内的江湖俗水要好上许多。”

　　片刻，丫鬟们便给各位小姐们都斟了上好的铁观音，又布了茶点和水果。鸳鸯端上了酸梅汤，并一大碗碎冰。众人聊天喝茶，倒也热闹。

　　龙熙雯问王梦姿：“姐姐，今日七夕，不如来做些有趣味的活动？”

　　王梦姿笑着说：“世间十之八九都是男子的节日，难得一年有一个七夕，我本就是请闺中姐妹随意聚聚。既然妹妹有提议，那再好不过。”

　　其他人也附和道：“请妹妹说说。”

　　龙熙雯指着桌上的水果：“七夕本名乞巧节，在小女的家乡，这一天都是要蛛网乞巧的，就是每个姑娘拿一盆水果，在园子里找个心仪之处置放。一夜过后，看谁的水果上结的蛛网又多又密，便是谁的手巧。小女看当下天色尚早，若现在去安置，傍晚就可见分晓。”

　　众人应道：“这倒是有趣。”便纷纷在各自丫鬟的伺候下，拿起一盆水果四散而去了。

　　梅香没有跟着龙熙雯，倒是在不远处跟着王梦姿和鸳鸯。鸳鸯主仆二人边走边选，一直走进了一片竹林。

　　梅香在竹林外候着，直到王梦姿主仆离开，方才蹑手蹑脚地走进竹林，从贴身荷包里抖出几只蜘蛛放到水果上。

　　雪儿带着霜华也随意找了个地方安置了水果盘，正往回走，听到身后的岩石那边有人在窃窃私语。这园子的岩洞纵横交错，看不见人，声音也很是模糊。雪儿驻足听了半晌，对方似乎在议论龙熙雯不请自来，还听到一个人叫阮康德的，具体和龙熙雯是什么关系，就不得而知了。

　　龙熙雯早已让下人拿了一碗水，在太阳下晒了一刻钟。一炷香后见众人都来了，便让梅香拿出数根生了锈的绣花针。

　　“在小女的家乡，还有个趣味的游戏，便是乞巧针。”龙熙雯将水推到案子中间。“将此针轻轻放到水面上，手巧之人的针，便可浮于水面。不知哪位姐姐愿意试试？”

　　雪儿一听觉得很新奇，便示意先来，梅香抽了一根针递给雪儿。雪儿正要放，想起王梦姿没表态，便将针递给王梦姿，笑道：“我莽撞了，姐姐先来。”

　　梅香和龙熙雯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名状的表情。

　　王梦姿推辞不过，便接过针，轻轻地一放——那针“哧溜”一下便滑到了碗底。众人有些尴尬。雪儿忙打圆场：“姐姐，在江州，若女子貌美，便会用沉鱼落雁来打比方，鱼看到沉入水底，大雁看到降落沙洲。”

　　王梦姿豁达地笑道：“这比方说的可真是形象，熙雯妹妹，我可否再试试？”

　　龙熙雯忙让梅香抽了一根针递给王梦姿，王梦姿凝神屏气，轻轻地将针放在水面。这根针竟然真的稳稳地浮在了水面。

　　众人喝彩。鸳鸯来通报，已经在玉带河边搭好了凉棚，王梦姿便邀请众人前往用午膳。

　　众人来到河边，谦让一番，各自坐定。雪儿见灵棚里还安置了一架古琴，便忍不住上去摸了摸。王梦姿觉察，走近道：“妹妹可善抚琴？”

　　雪儿谦道：“只是略知一二。”

　　龙熙雯到：“不如姐姐给众姐妹抚上一曲，也不负这良辰美景。”众人皆应和。王梦姿便扶着雪儿的肩膀引她入座，雪儿推辞不过，便抚了一首流水。

　　琴声时而舒缓如流泉，时而激越如飞瀑，引得空中的飞鸟都盘旋驻足。曲毕，众人还陶醉其中。

　　“相逢有酒且教斟,高山流水遇知音。今日有幸和各位姐姐妹妹相聚，雪儿献丑了。”雪儿起身致礼。

　　众人喝彩，王梦打趣道：“这都说到酒了。”便示意走菜。

　　鸳鸯领着众人，给各位小姐各上了一品青瓜拌冬笋，一碟山菌溜鸡片，一盅荔枝酿，还有一碗杂粮饭。

　　龙熙雯心里暗想笑，堂堂太师府，午膳竟是如此寡淡，不想随意尝了几口，滋味非同一般。便好奇问道：“姐姐，这会子是夏天，这冬笋是从何处而来？”

　　鸳鸯忙上前回到：“回小姐，这是府上每年冬天用黄泥裹着冬笋，再取一个瓮，一层细沙一层笋子埋扎实了，再用黄泥封了瓮口，便可放上大半年。”

　　龙熙雯尝了一口杂粮饭，又赞道：“这杂粮饭比小女家的珍珠米饭还要香了许多。”

　　鸳鸯又回道：“这是十五种谷物掺着蒸的，滋味自然丰富些。”

　　旁的小姐搭腔道：“各府上的吃食都自有心思，太师府上当然是讲究。听说熙雯妹妹府上和内务府总管阮康德关系甚好，定也有不少天家传出的新奇玩意，不如说来给我们乐一乐。”

　　龙熙雯尴尬地笑了笑，算作回应，便低头不语了。

　　顷刻膳毕，众人便在草原上各寻乐子。龙熙雯陪着王梦姿在河边戏水，雪儿带着霜华，往苍鹰岭上走来。

　　“我在那石头后面隐约听到说龙熙雯是不请自来的，你可有什么消息？”雪儿问霜华。

　　“奴和鸳鸯闲聊，”霜华道，“今天鸳鸯陪着王家小姐出门迎接小姐，迎头就撞到了龙熙雯。龙熙雯巴巴地下车给王家小姐问安，说是去苍鹰岭踏青。王家小姐是贤淑厚道之人，自然邀请她一道。”

　　“原来如此，这也真是巧了。”雪儿笑道，“走，我们便往山上去逛一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