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玉笼》黄鳝驾崩

2、第二章 楚馆 第二章周丞

　　第二章

　　周丞走了一段，发现身后的人并没有跟上来。
　　他回头，看见苏歇还呆站在原地，瘦弱得跟个魂儿似的。
　　“我不是说过，我去哪你就要到哪？这么快就当耳边风，是胳膊刚好就忘了疼？”
　　苏歇怔了一怔，拖着步子向前走过来。就这样周丞和苏歇一前一后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答着。
　　“今年多大了？”苏歇比了一个二十的手势。
　　年纪倒是不大，周丞想。而周丞年方二十五，便已经当上了一方大派的副掌门，不可谓不年少有为。
　　“你父母还健在？”
　　苏歇摇了摇头。也是，若是父母在，也有个依靠，不至于到处流落，把儿女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那你此后就跟了我。但是不管你心里想的是许清洲，还是刘清洲，王清洲，我都是你第一位的主子。你就算鞠躬尽瘁，也只能为我死，其次才是其他人。在我这里，你永远低我一等，要以我为尊。听懂了吗？”
　　苏歇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默默跟着周丞走。
　　“我说话你当没听见？”周丞语气很平淡，听起来却有着不可反驳的压力。
　　周丞一只手抬起来苏歇的下巴，只是静静地端详他，可他的眼中却好像压抑着风暴一般让人心惊。
　　周丞看见了倒映在苏歇眼睛里的自己，阴沉的一双凤眼，剑眉墨似的飞挑起来。虽不说话只是对视，就已经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歇更不知为何不敢直视周丞的眼眸，只得微微把头偏过去，偏被挟制着转不过头，只得点了点头。
　　周丞冷哼一声，甩开捏着苏歇的手，径自走开。
　　苏歇低着头不知想什么，只在后面慢慢跟着周丞走着。

　　不多日，连轴的车马舟船便到了周丞的住处，汴州。
　　周丞在汴州的下处是镇金峰下的镇金湖中的春岛，是金风会掌门议事会客的所在。而另一处则是不远处的万鹤楼和附近的楼宇园林，惯是闲住消遣的所在。
　　苏歇和周丞的车马到了万鹤楼，只见楼宇嶙立，碧瓦朱甍，比起过去住的郡守府只大不小，饶是苏歇这样秦楼楚馆出身曾享尽荣华的也有些惊叹。
　　听闻主子自沣郡归来，又引回了个名声非凡的小倌，仆妇们都纷纷走出迎归，也想看看这远道而来的新宠是个什么模样。
　　周丞自各地带回美人本是常事，两三年来万鹤楼周边的大小园林住了不下十位娇伶清倌。却都只是新鲜个三两月，就再少有召见。
　　如今常陪着的，唯有周丞家生侍从，自小和周丞一起长大的白公子，白夏。如今也替周丞掌管着万鹤楼大大小小十多处园林。
　　可听闻主子这次带来的是名动天下的苏歇，不由得都起了兴趣，叽叽喳喳等着见着位绝世美人一面。
　　可当苏歇下了车，人群却像滚沸的水一瞬间结了冰。这就是传闻中的苏歇？这哪里是美人，是骇人还差不多。贯了脸的刀疤，这哪有个好看样子。

　　“阿夏，这是苏歇，新来的。你看安排到哪里住下就是。”
　　周丞神色有些倦懒，看了一路苏歇这张丑脸，有些反胃难受，巴不得随便打发了才好。
　　要不是由着这苏歇名声大，府里又不缺这一人的吃用，日后若有个迎送礼遇，当个什么玩意送人，新鲜着给人玩弄两天，早就把他踹下船去了。什么东西，也配一路拉个脸给他看。
　　“现在就我住的白雪轩还有两间空房，再就是抱月馆闲着暂无人居。可抱月馆年久未修，又偏远，有些破败。不若这位公子还是同我一起住吧。”
　　白夏的声音像温玉浸水，面相亦是十分柔和，一双眼睛像两轮弯月，辉光缓缓，很难叫人不喜欢。
　　“住抱月馆吧。”周丞想到若是去白雪轩还要见到这张脸就有些烦躁，不如打发到看不见的地方了事。
　　苏歇便由着白夏安排了住处，虽一路上旁人侧目不断，可苏歇早已习以为常，毫无波澜。况且白夏又是一个极其好相处的柔和性子，一路问寒问暖，还商量着裁了初冬的衣裳给苏歇。苏歇心里自是暖了许多。

　　到了抱月馆，果然是和其他院子大不相同。彩漆剥落，窗蒙尘灰，连野草也疯长得不成样子。
　　白夏歉意地说：“这抱月馆原是地僻无人居住，因此就也没修整，若是你住不惯，我再回了主子，让你和我一起住吧。”
　　苏歇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白夏略坐了一会就走了，留着苏歇一个人收拾着房间。
　　原是配了两个仆从伺候的，但是都推脱着伺候不了哑巴。苏歇不好意思让白夏多费心，便示意自己就可以。

　　抱月馆房子倒是挺大的，因着正对着一面小湖泊，晚上月光如泻银，房中又多镜子，原本是个赏月过夜的所在，所以取名抱月馆。但是因为无人居住久了，乱得厉害，收拾起来也困难。
　　苏歇拿着布子到处擦拭了一会，稍微休息了一会，起来身上的纱衣就都被薄汗浸透了，黏在身上，又沾了灰，看着又脏又不舒服。
　　抱月馆的沐浴的桶正对着一面铜镜，是周丞特意设计的“意趣”。苏歇把衣服褪下来，镜子里倒映着消瘦的肩和腰，头发披散下来，长发隐约遮住腰上的一道烙印。苏歇看着这个疤不由自主就出了神。
　　这个疤已经跟着他十年之久，在他被卖到秦楼楚馆的那一天，这道疤就落在身上，标记着他低贱的身份。用了特殊的药的烙疤，后面无法用任何药物清除掉。

　　他忘不掉那个下午，雨像瓢泼一样，把整个朱红的楼浇得浓得似乎要沁出血来。青色的帷幕在窗外软软得垂下来。教坊里的妈妈拉着他的手，十个修长的手指因为弹琵琶已经红肿了起来，一握还微微的发疼。
　　他被按在桌前坐着，那蘸了胭脂的笔微微扫在眼下，像牡丹点上雨露一样，淡淡的晕开了暖红。眼尾微微一挑，撩开的眼帘像一盏清酒，温柔又冷冽。可一双眼中却只如死水一泓毫无波澜。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被送进来的那一天起，就知道所谓可以只卖琴艺唱曲而不被送上各种人的床榻，就是一句虚言。他长着这张脸，不被允许这样做。
　　“笑着。”掌事的妈妈拍了拍他的脸，“没人花钱看你演哭丧。”
　　苏歇微微一笑，似乎连镜子也淡淡染上了一层春色。可他自己却知道，这春色是死的。
　　他脸上戴上一帘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眸，为的是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只是不知道，这纱，最后在何人的手里摘下来。
　　“玉儿，快着，别叫人等着。”玉儿是他在这里的名字，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帘子被掀开了，苏歇一抬头，眼睛正好对上来人。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更新！~虽然没人看~自娱自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