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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身上留着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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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王之乱始于金明城,但因畏惧失去民心,兵变之初并没施行暴令,又因失去士真郡的支持,很快败北被擒,堪称虎头蛇尾。
金明城百姓的生活并为被伤及根本,只一边对血肉刀光后怕不已,一边埋头苦干开垦新的生活。
除此之外,范家学堂特聘了一名很有学问的秀才,而距离学堂不远处,便是秀才家新开的书肆。
一早,范家后院内,落风斋主家房外候着两个丫鬟,她们都是院里伺候惯了的,还是对这新定的规矩有些不大习惯。
辰时一刻通常是小姐要起身的时候,可现在估摸着快三刻了房里没传来半点动静。
个头稍高的丫鬟抬手做了个要敲门的动作,低声询问:“要不,我问问?”
矮个的摇摇头,“别了吧……”
两脑袋挨门嘀咕着,不妨有人从里头一把将门拉开,两人低呼一声,忙退后,垂眼看着门内一双裹着裤子也结实的腿,“姑爷,您醒了。”
醉白拢着外衫,将两人手里的水盆帕纸端走,“小姐在屋内用早膳,你们去端来。”
屋内比外头暗,他将水端到内间放下,这才走到还没挂起床帐的拔步床边,撩开帐子坐下,轻唤道:“姐姐……”
床上的人睫毛颤了颤,却是皱着眉头又往被窝里埋,喉间发出柔柔的不满声。
醉白犹豫了一会儿,不太熟练地拉开轻薄的被子,范正直还困得厉害,墨发铺散开,只瞧见她淡粉的唇和白皙的后背,圆润的肩头上隐隐残留着牙印。
他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道:“要不你再睡会儿,我去楼里看看,顺道给你带两本书?”
范正直终于有几分清醒,懒懒应了声,迷糊睁眼,见他还不走,抬手碰了碰对方的眉心和高挺的鼻梁,道:“昨晚便想说了,咱们商量件事可好?”
“你说。”
她耐心好,但性格却不如外人所见那般温柔知理,尤其不愿被人扰清梦,眯眼看着面前眉目硬挺的丈夫,范正直缓缓道:“我年纪不小了,经不起多少折腾。”
醉白还没反应过来。
她轻声道:“小白,下回你轻一些好不好?”
话音落下,只见青年结结实实地愣住,耳朵脖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她心中恶意更深,又道:“没事……你若是忍不住,我忍一忍也可。”
醉白噌地起身,极快地说了句我忍得住,接着便一言不发,拧了帕子帮她擦脸,之后穿衣穿鞋概不出声。
丫鬟们默默送来早膳,青年已将两人收拾好,见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往嘴里倒了两口稀粥,抬脚出了门。
那高个的丫鬟这才长舒口气,“吓死我了。”
范正直趿着软底鞋过来,笑道:“有什么可吓的,他是什么妖怪不成?”
小丫鬟摇摇头,她这也是控制不住要怕,南王兵变时,他们这些仆人撤离得早,只小姐和少爷晚了一日,外头到处在传小姐和少爷已被南王抓去做人质。
谁晓得那日傍晚,醉白带着一对人浴血回来,他领头,手里的刀都杀得刀刃内卷,一双眼如同刚斗胜的野兽又凶又狠,偏偏小姐伏在他背上,披风裹着头身,除去路在外头的袖口裙摆和鞋底,身上干净得厉害。
他也就是对着小姐,有不同寻常的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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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府,醉白照着单子在书肆将书买齐,嘱咐店家送到范府,这才往聚宝楼走。
聚宝楼这几日有些冷清,鹤青整天不见人,醉白做了上门女婿,只剩孟稠和张余良坐镇其中,姜常去了趟北边,回来遍学人请了位说书的先生,这说的故事也新鲜,整个遥疆也没人先一份儿听过。
他到大堂的时候,刚巧听到一个故事的尾巴:
“就说这范大小姐怎会突然要择婿成婚?这其中,也是有因由的!”
“还记得那日叛王大军破西门吗?”
“城门破,杀喊声通天响,叛王其麾下悍将陈通奉命去捉范大小姐和范三郎。”
“陈通其人,武艺高强,且心狠手辣,曾任山西军卫司副统领,听说他率军剿匪时,负隅顽抗者杀、逃命者杀、投降之人也杀,生把那山匪杀了个干净,在任之时再未出现过乌合之众祸害百姓之事。”
“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几年后,也是因其性情残暴被革职发落到遥疆来,这才有了入南王麾下的因由。”
“可陈通虽悍,却不知这发财门里还有个更为厉害之人!除却鹤二当家,便是那醉白,以武闯天下……”
英雄自是年少最受人追捧,若再多些风流韵事,那便能引得人人艳羡,只可惜说书人故事说了一半,将公然在台上做生意。
陪笑道故事的话本就在那范家附近的书肆售卖,若有人喜欢,可前去购买。
台底下人直骂他奸猾,然而说书人摸着胡子半点不恼,笑道:“既如此,鄙人再来个不需要花钱的故事,各位觉得如何?”
“不花钱?你这老头,少拿那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糊弄咱!”
老头摇头轻笑,“非也,我接下来说的,便是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魏大人!”
嚯——!
台下客官顿时七嘴八舌议论起来,百姓们晓得范省的厉害,但对魏从曳所知甚少,且他出身高贵,祖父还是那样厉害的大官,自然好奇得很。
“各位身在大梁之南,不晓得那繁华上京之事,鄙人今日便就挑两个讲一讲?”
说书人笑着,“诸位都知道咱们魏大人英俊潇洒,前途无量,但你们可晓得,当初他是如何整治那西北省的贪官污吏?”
“如何?你倒是说啊!卖什么关子!”
他点点头,一边叫他们稍安勿躁,一边不紧不慢说起来,“…………魏大人惊闻那女子下落不明,而派去为她保驾的暗卫全都被人暗中调开,这才发现不对。”
“然而他身陷牢狱,身边唯有一名可通风报信之人,而魏家人全被那人把控着,他只有出去才能想办法救人!”
“这千钧一发之际,要如何脱身?”
他顿了顿,待台下不耐,这才缓缓道:“那必须是以身犯险,激怒齐勒明,告诉他,他的亲儿子齐暇遏,是自己亲手设计所杀!”
台下有人叫嚷:“你这不对啊,魏大人激怒齐勒明有什么好处!?又关那暗中之人什么事?”
“这就是我要说的,那人却非旁人,而是魏家二公子魏从玉,天子近臣!”
说书人一拍醒木,“砰”的一声炸了众人一个激灵,“他不愿自己兄长和一江湖女子厮混,祸及魏家,这才想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可不想魏大人反将一军,他才不得不立刻救人!”
众人听得认真,不见鹤青什么时候回了酒楼。
她靠着楼梯口听了一耳朵——
“魏大人一身是伤回到府中,没顾上医治,当即肃清府内上下,下令派人营救那名女子……”
“后来呢?那林姓少年何其无辜,魏从玉如此冷血,魏大人没找他算账?”
说书人哎了一声,“问得好!”
“魏大人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暗中叫人打断了魏从玉的腿!”
“就打断了腿?”
“你当这是容易之事?”老头叹了一声,“这里咱们又要讲一讲魏大人的身世!”
一汉子笑道:“嗨,这还要你说?他爷爷是当朝宰相,他爹是丞相的儿子,他娘是前朝太傅子女,就连那个心黑的魏从玉,听我那考功名的小舅子说,人是百年难遇的状元郎!”
“哎!”说书人一拍手,“说对了一半儿。”
他悠悠道:“话要往许多年前说了……”
说那魏相长子也倒了适婚的年纪,他便亲自替自家儿子相看,相中了前朝沈太傅长女,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金童玉女,哪晓得……哪晓得这魏大公子竟在外养了外室。
“嚯——!”
“竟是这样……我便说,那越富贵的人家,脏事儿越多……”
高门公子看上一玩物,能怎么办?
果决之人便是干净利落解决了那外室,魏家不外如此。
但令人大惊的是,叱咤风云一辈子的魏相竟生了个痴情种,魏大公子和那外室偷偷的,私奔了。
其后一年,沈家大姑娘心有不甘亦做了错事,最后给当时已年过五旬的荣国公做了填房。
魏家倒没罢休,翻遍上京又往外走,终于在一村落找到两人——不对,是三人,那外室已经为魏大公子魏琅生了个儿子。
“结果呢?”有妇人问道,“那外室可有被接回家中,做个妾室也可啊?”
说书之人压低声音,神情仿佛在说她“天真”,而后缓缓道:“这高门大族还有一手段,叫去母留子。”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妇人惊住,半晌才问:“如此狠毒?那……那魏大公子怎么办?难不成继续做他的相府公子,风光另娶?”
“若真是如此,倒也和常人没什么不同……”老头轻咳一声,“可鄙人方才说过,魏大公子是个难得一见的情种,这……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只可怜那尚在襁褓的魏家孙少爷……”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所以如今的魏家大房,其实只是为了遮掩家丑的一种手段?魏大人不是魏夫人亲子,他却打断了她儿子的双腿。”
“这魏大夫人如何想呢?”说书人回到正题,高深莫测地晃了晃脑袋,“一个留着脏血的外室之子……”
故事到这里便收场了,说书人喝完杯中茶,留下满堂神情怅然的人,长衫在台下荡出一道弧度,自偏门离开。
鹤青愣了片刻,下楼追了上去。
这和她一开始想得大相径庭——讲故事,自然是越风光越好,一个纨绔子弟转头成了英明神武的青天大老爷,那是什么?
那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然而这样不顾体面暴露羞私,除了魏从曳自己授命,说书人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编排朝廷命官的后宅私事。
“先生!”她叫住偏门处灰布长衫的老者。
说书人转身,见是她,竟合手一拜,行了大礼,“想必您就是鹤姑娘吧……老朽今得幸一见,深谢您为西北受苦的百姓所做之一切!”
鹤青思绪纷乱,来不及躲开,生受了,问道:“先生,这故事,您从哪儿听的?”
后者笑了笑:“姑娘既然问了,想必是所有觉,您不如亲自去问问?”
鹤青顿住,若真是她猜的那样,她便更加想不明白,魏从曳为何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