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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拔刀相向 ...

  •   山中的夜空像蓝丝绒一样覆盖下来,几颗零散的星子一闪一闪的,山风浩荡,给夜色平添了一份凉意。
      枫燃阁的正殿之中,白玉地砖光可鉴人,一人赤足走在地砖之上,速度越来越快。直至正殿中央,正殿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汉白玉床,床上是白色的重重的帘幕,直接垂到了地面。
      与地面相接的地方,鲜红的血迹染红了帘幕,又顺着地砖的缝隙,将那些空隙全部填满。
      “阿羽,阿羽!”
      贺轶之的声音之中带了一点焦急和惊恐,以至于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破音了。无数个午夜梦回里,俞羽笑着走过来,跟他告别,“轶之,我先走了。”
      不,这不可以!俞羽,你不可以抛下我先走!
      他将那重重的帘幕都掀开,床上,俞羽端坐着,整个人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他仿佛是千年寒冰雕刻而就,俊美却又不再充满生机。
      贺轶之低头一看,俞羽的手腕一条极长极深的划痕,深到可以见到白骨。
      他缓慢的睁开眼睛,“你来了,这么多年,欠你的,我都还给你。”
      “你在干什么!我不需要你还我什么!”贺轶之一把扯过帘幕,裂帛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之中响起,格外刺耳。他将用做帘幕的锦缎一条一条的全部缠上俞羽的手腕。
      “不必再费力气了,我本就是一个已死之人,这些年,靠着软尘玉苟活着已经够了。从前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情,我无法阻拦你,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希望可以一直陪在你身边......”。
      “那为什么不继续陪着我,不是说好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贺轶之打断他的话。“如果可以,这世界没有人能与我们为敌。”
      “我不愿意你背负天下人的骂名。”俞羽的脸色更加的惨白了,如同白纸一样。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将俞羽的手握在他手中,那么的冰冷,他努力的想给他一点热度,却还是徒劳。
      “软尘玉我已经毁了。”俞羽摊开另一只手,手中是无数的玉石碎片,晶莹剔透,带着一些灼人的艳红。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贺轶之原想着遣散门人,留下顾寅和付玖洺重振冲霄观,把谢长云和李至夙的记忆抹掉,待一切了结之后,自己带着俞羽去往一处凡俗之地。有几分薄田,几件土坯房,哪怕麻衣尺素,能容身即可。
      可是如果没有软尘玉,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生命会迅速的萎靡下去,就好像,曾经他躺在自己怀里,慢慢的没有了呼吸一样。
      无论怎么努力,旧事还是重演了。
      贺轶之将俞羽整个的圈在自己的手腕之中,他闭上了眼睛,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角划过。
      长夜漫漫,终于过去了。
      第二天清晨,原本每日里冲霄观的弟子都要例行早操,在喧嚣之中开启他们的一天。今日里却格外的寂静。
      贺轶之放开了怀中之人,一宿未睡,他的眼睛里带着红红的血丝,比他身上那件深红长袍似乎还要红一些。
      他一步一步的往门外走,绕过那些染血的地砖,时间长了,血迹都干涸了。
      他的身姿十分之轻盈,一路走过枫燃阁,走过冲霄观里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尽如从前,再往前走就是冲霄观的大殿。所有的有点天资的弟子都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坐上那个最高处的座位,接受众人的膜拜。曾经的他,也有这样的野心,然而真正让他必须走到最高处的是俞羽。
      因为俞羽,他成为了观主,又因为俞羽,他修炼了观中禁忌之术,魔修。此次一步错,步步错。
      又或者,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俞羽,只是因为他自己对于权力的眷恋,对于无上力量的崇拜。
      沿着台阶一路往上是观主的座位,冲霄观历经数千年而不衰,能坐上这个座位的人都是强者,可是他知道,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为情所困,最终走入歧途之人。
      贺轶之伸出手,将座椅上的花纹细细抚摸着,仿佛是在触摸心爱之人的脸庞。这凌云之上,冲霄之观,远离世俗之繁华,也总有一日,化为尘埃。
      大门之外传来了敲门之声,不急不忙的扣扣声。
      然后大门打开,一青衣之人,头戴竹笠,缓缓的踏入冲霄观之中。
      他终于还是来了。贺轶之心中没有半点意外。
      “寥之,好久不见。”贺轶之的语气之中有些久别重逢的缅怀之意。“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眼前人仿佛带了一身霜雪而来,那是冲霄观之人常有的气质,清冷,淡然,与世无争,还有就是一腔正气。
      “你若是想要坐这个座位,那就今天从我的尸体之上踏过吧。”贺轶之坐在了座椅之上,以一种慵懒的姿势,像一朵艳丽的花,开到极致又颓靡到极致。
      “师弟,你明知我要的不是这观主之位。”贺寥之轻轻的叹了一声气。
      “那你也知道我想要的不是回头是岸。”贺轶之的神情有几分讥诮。
      两人自知谁也无法说过谁,毕竟连所求都不一样,又如何能达成一致的意见。多年后,他们的重逢,终究还是变成了拔刀相向。
      贺寥之的剑,无声的出鞘,剑身薄且韧,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势。那一刻大殿之中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贺轶之没有动,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贺寥之的修为竟然有如此的进益,不过他也早应该猜到。
      长剑直逼贺轶之胸口,电光火石之间,贺轶之动了,犹如盘旋九天之凤,他升腾而起,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够上贺寥之的喉咙。贺寥之一个旋身躲过,却还是被划破了一些皮肉,剑锋上的血汇聚成为一滴挂在剑尖,然后滴落。
      乘胜追击的贺轶之一手直取贺寥之的天灵盖,一时之间,原本他簪的整整齐齐的发,散乱的披在背后。贺寥之伸手向上,与贺轶之十指相扣的瞬间,贺轶之忽然感觉到天旋地转。世间变得一片苍茫,没有底色的白。
      “师兄,你在干嘛!”小小的少年声音还带着一点稚气,他推开书房的门,贺轶之果然在用功读书。贺寥之抢过书本,直接给扔了一边去。
      “别读了,陪我去玩吧。”贺寥之带着点赌气的成分。
      “不要再闹了。”贺轶之也没有一点恼怒,他默默的将书捡起来,细心的擦了一下上面的灰,又开始如痴如醉的阅读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师兄是以后要当观主吗?”贺寥之扁了扁嘴。
      “如果不努力,以后怎么保护你和冲霄观中其他人啊。”贺轶之摸了摸他的头,带着不自觉的宠溺的味道。
      “哼,不要摸头,摸头长不高。”贺寥之跑走了,声音还尤自回荡着。
      过去的一幕幕,不停的在脑海之中重现。
      贺轶之想要抓住其中的一个片段,却发现什么都抓不住,太多的记忆就好像浪潮一般涌来。最终他放弃去用意识控制,任自己在回忆之中又过了一生。
      再醒来的时候眼前的那片无垠的白消失了。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下去,大殿之中灯火通明,比之白昼则更为辉煌壮阔。
      角落之中,贺寥之气息微微,嘴角还有一丝血迹。
      贺轶之走过去,道:“贺寥之,你刚才做什么什么?”
      “我用自己一生的修为,渡了你体内魔修的修为,你以后不必再沉溺了,魔修与你再无关系。”贺寥之有种如释大负之感,他咳了一声,又是一口血吐出来。
      “你何至于如此,我成魔成仙与你何关,若是看不下去直接一剑杀了我便是。”对于任何一个修道之人,一生的修为都太过于珍重。
      以正渡邪,也没有那么容易做到,而他做到了,只是自己也元气大伤。
      “我还记得,师兄说要保护我们。”贺寥之的声音有些气若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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