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侣天成（女尊）》西九九

13、夜哭不哭

　　过了两日，我按时来到容妃住的谙崆宫，下得轿来，仰头看了门上那飞舞的谙崆宫三个大字，写得清秀俊雅，颇有看破世俗空灵独留清明的感觉，但是，字不附人，谁能料到这里面却住了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恶魔。
　　我随着下人来到正殿，坐了一会，有个俊俏的小厮奉了茶上来，说：“娘娘一早被皇帝邀去泛舟了，刚才已经命人回来说是立即就到，请殿下先等候片刻”。
　　口齿伶俐，说完就退下了，我端起茶来嘬了一口，满口清香，可惜我是茶盲，再好给我喝的也像是驴饮水。
　　转头四处看了看，屋内摆饰倒也简单，用具也不是特别奢侈华贵，屋内正正的挂了个屏风，上面绣的二龙戏珠，但仔细看看，下面的那只龙显得特别无力，爪子伸得很绝望，倒像是快被那珠子砸中身亡一般。
　　我转了转眼睛，看看身后左右各站了个侍从，我挑了其中个，勾勾手叫他过来，轻声的对他说：“我……我想解手，你能带我去么。”声音不大不小，似乎低低的说着，其实屋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那侍从垂下眼，向外走去，我赶紧跟在他后面，一同走出了正殿，沿着旁边的回廊一路前去，我走着，眼睛却左看右看，突然看见一个侧门后，远远的一个小门内大片的月桂树开着花，香气向回廊飘荡着，我心一动，缓了缓脚步，簇地钻进那侧门去，沿着小径一阵狂跑。
　　侧耳听了听，并没有追赶的脚步，心下略宽了宽，径直的穿进那片桂花林去。
　　真是个漂亮的院子！我呆呆的看着，假山流水布置得精巧华丽，里面种的桂花树，间隔有致修理得错落缤纷，满树的花瓣随着风飞扬洒下，俨然人间仙境。
　　正中间的一棵丹桂，艳红艳红的煞是喜人，我走近去才看见一个人，身着红衣，披头散发的蹲着，背朝着我一面嘟囔着在地上挑拣着什么。
　　听见我的脚步，他警觉的回过头来，我看着那张脸差点昏厥过去。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脸上一点血肉皮肤都没有，满是黑褐色的块装物贴在骨头上，简直就是凡高所画《呐喊》的真人版。
　　他用一双没有眼睛的黑洞朝我望来，明知道他看不见我，我还是吓得想逃避开他望向的方向，我缓缓向后退去，沙沙的声响让他警觉起来，突然长啸一声向我扑了过来。
　　只听见耳边风声呼呼，我吓的翻倒在地上掩了面，模糊中看一个身影跳出与那鬼魅对了一掌，却是把那鬼魅震得飞了出去重重的弹在丹桂树上，软绵绵的身体跌在那飘落的花瓣里蜷成一团。
　　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公主可有受伤？”却是那张飞一般面孔的容妃。
　　我没有看他的手，自己爬起来拍拍灰，我没事，谢谢容妃相救！
　　他讪讪的收回了手，早已出现两人把那瘫成一团的鬼魅拖了下去，他却大声喝道：“是谁把公主领到这里来的！！！”
　　先前那侍从自阴影中走了出来，向前一步跪倒在地，我赶紧解释：“娘娘！不是他，他要带我去方便来着，我自己悄悄半路跑了过来的！”
　　容妃却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身形一动站在了少年面前，左右打了几十个耳光，眼见得那少年的口耳中都滴出血来，我赶紧上前去挡，“娘娘息怒！看在本公主没事的份上饶了他罢！！”
　　那容妃见我伸手来挡，施然的停了手，又有两人前来把那少年拖下去，我看那少年满脸是血，嘴角却是微微一笑，眼睛向我看了一眼，那样冷冰冰地，叫我打了个寒战。
　　一路向外走去，我忍不住问道：“方才那人……？”
　　容妃的眼睛扫过来，冷冷的说：“不过是家奴中因失火疯癫的废人罢了。”
　　我心里暗暗说，这样的人你也能把他留在府上，哼哼哼……
　　容妃却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接着说：“现在放他出去定是死路一条，我小时候承蒙他养育过一段时间，现在就算是报恩吧。”
　　我彻底无语言了，虽然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带着疑疑惑惑的过了宴席，互相客气了一番，快告辞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先前那少年，他临被拖走前那冷冷的一眼，眼里满是嘲弄和无奈。晃来晃去都是他的模样，我咬了咬牙对容妃说：“先前那被责罚的少年，长得甚为俊俏，我若向你讨要了去，你可舍得？”
　　容妃诧异的看着我：“公主府上已有青坛安珂两位绝色，却怎的对这般下人动了念头，我府上倒还有几个能看的，你却瞧瞧如何？”
　　他拍拍手，又有四名少年带着乐器上前，果然个个长的风姿卓越，弹唱起来，举手投足间如仙鹤起舞。
　　我舔了舔嘴唇，转头对那容妃说：“我还是喜欢先前那个……”
　　容妃站起身来：“那贱奴今日犯下如此大错，方才应该已受责罚，不知是死是活，公主若还是坚持想要，就带回去好了。”
　　我也站起来深深一躬，又从袖子里拿出个龙眼大的夜明珠，如此谢过娘娘美意，这小小玩意，娘娘若不嫌弃，就当本公主的谢礼了吧。
　　他没有接过，却转过身去。
　　送公主出宫。

　　我看着一步一步被人拖近血迹班驳走来的少年，心中隐隐作痛，是我害得得他这般……我从没想过自己轻率的行为会有什么后果，在玄灏宫，我从未责罚过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因为我而受到责罚，如今却让这少年差点为我送我性命。
　　我命人把他放进了轿子，他无力的靠着，破碎的衣物里透出满是血的鞭痕，鞭痕交错间却是更多的伤疤，刚结疤的和更早留下的暗黑色的，一条条，惨不忍睹。
　　你叫什么名字？
　　他闭着眼，没有回答

　　（回到宫里）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中

　　（小安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中

　　（他正准备去厕所）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中

　　（他从厕所回来……）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中

　　在我好脾气的问了上百遍后，他终于忍耐不住了，烦躁的脸上青筋迸出，眉棱抽动着。
　　夜哭，我叫夜哭！！！
　　那是他半年来唯一和我说过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