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得不患失》藤井执

4、第 4 章

　　蒋钦慢慢把腿盘在一起，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平静的呼吸。
　　“妈知道吗？”蒋湉看着人来人往的走廊，问道。
　　“恩。”蒋钦转过头，看着蒋湉，慢慢点了点头。
　　“蒋钦！过来拿一下化验单!”护士的声音有些刺耳，蒋钦不耐烦的站起身，将头低下去快步走去，接过化验单立刻转头走向血液科。
　　他没等蒋湉。
　　他心里也明白，自己现在这个模样不能再拖累蒋湉了，躲得越远越好，最好现在立刻发生一场意外，直接让他消失也好。
　　“没有事的，关节疼发热可能是因为受凉了，找开药的开点感冒药就好了。”
　　“恩。”
　　蒋钦看了眼时间，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蒋湉。
　　他问医生借了下手机，给蒋湉拨了个电话：“在哪？”
　　蒋湉在原地急的都快要哭了，接到电话才舒了一口气：“医院门口呢，什么结果？”
　　“没事。”蒋钦说完就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医生，没去开药处，直接推开门口的帘子朝外走去。
　　蒋湉取下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围巾，踮脚想给蒋钦戴上，却被蒋钦用手打掉。
　　“不冷。”
　　他一个人大步向前走，蒋湉跟在后面。
　　凌晨三点给人的感觉就是急诊科的匆忙，是夜市小贩快速收摊的轻松，但对于蒋钦来说，凌晨三点是鬼魂游荡的时候，是看不见的手把自己掐住的窒息感。
　　他想给霍肆打个电话，但他不敢。
　　他害怕听到霍肆那边传来的一声声嘤咛和霍肆急着掩盖的慌忙。
　　或许霍肆是爱他的，他也爱着霍肆，很爱很爱。但是爱有什么用，爱没用，要相爱才会有用。相爱也没用，得互相深爱才有用。
　　蒋钦哈出一口气，看到还有个小贩在卖烤红薯，他转过头看着蒋湉跟不上喘气的样子，笑着问：“要不要吃烤红薯？”
　　蒋湉喘着气，看到蒋钦的表情怔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凑过去看着诱人的烤红薯：“喔！好香，我要吃两个！”
　　蒋钦摸摸裤兜，把钱掏出来给小贩，手和手的碰撞让蒋钦又泛起恶心。他迅速接过红薯转过身给了蒋湉。
　　“哥，你不吃吗？”蒋湉吹了吹，咬了一口，眨了眨眼盯着蒋钦。
　　“没胃口。”
　　蒋钦把手搓了一遍，插进兜里往家里走。
　　家门口站着一个苗条的女人和衣着得体的男人，蒋钦连第二眼都不用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妈。蒋湉也习以为常，跟着蒋钦往前走。蒋钦慢步走到女人面前，面无表情的叫了一声姐姐。
　　这是他妈教给他的，他爹死的早，家里又没有经济来源，他妈就去接客。因为长得好看，钱来的也不少，足够他们生活，甚至还有点富余。
　　他避开男人探究的视线，开了门把蒋湉往里塞，看着男人意犹未尽的样子，有些反胃。
　　他妈倒是反应快，挽住男人的手清脆的笑着，倚在男人肩膀调笑着“这是我两个租客，走啦，今晚去你家吧。”女人独有的韵味勾人的紧，男人低头看着被旗袍勾勒出来的弧线，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蒋钦卸下围巾，把外套和染了血的打底脱了，闭目躺在床上。蒋湉看他这副模样也没再说什么，轻轻说了句晚安便关上了门。
　　闭了会眼睛他又起身，翻出床底的饮料从塑料袋里找出药吞了下去。
　　这药有什么用，暂时让他感到快乐么，其实也没有。倒是苦的很。
　　他翻出手机点开微信，发现霍肆发来的长篇大论，现在倒是紧张了，倒是害怕了，怎么打他的时候没一点儿犹豫呢？蒋钦翻了个白眼，给霍肆打了个电话。
　　“怎么还没睡？”霍肆带着点困意的声音响起来。
　　“分手吧。”蒋钦打了个哈欠，说完就挂了电话。
　　倒也睡得踏实了，只是睁开眼就看到怒气冲冲的霍肆，给美好的早上当头一棒。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霍肆一只手捏着蒋钦的领子将他提起来，声音很大的问道。
　　“霍先生，声音别那么大啊，真吵。”蒋钦似笑非笑的看着霍肆，“我还能有什么意思啊，无非就是分手呗，无非就是看到你跟徐晓然眉来眼去的恶心呗。”
　　霍肆听到徐晓然这个名字足足愣了有几分钟。
　　蒋钦厌恶的扯起一抹笑“怎么？愣住干什么。你们两个接吻的时候有没有想到我？是不是把徐晓然整张脸都看成是我的了？”
　　“蒋钦，你别闹。”霍肆把蒋钦放下，坐到床边。
　　蒋钦噗嗤一声，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什么呢霍先生？我闹什么了？您在跟我开玩笑呢？我今就把话跟您挑明了，要么分手，要么就给我滚。”
　　霍肆低声骂了句，拳头先划过风冲着蒋钦脸上砸了下去。蒋湉在客厅听到情况不对想进来，但门早就被霍肆锁上。
　　“你真有种啊。”霍肆在蒋钦耳边说道。
　　“你也是，你有本事就他妈打死我，打不死就等着老子把你给剁碎了喂狗！”蒋钦咬着牙给了霍肆一巴掌，抓起手机就往霍肆身上扔。
　　霍肆体格算得上强壮，比起蒋钦就显得高大了许多。接住蒋钦那一巴掌后，猛烈的羞耻感包围上来。
　　是啊，他怎么会让蒋钦打了呢？这种强烈的反抗心理给了霍肆更大的勇气。
　　蒋钦被打的跪在地上，脖子上的伤又开始流血，从锁骨流到腰上。
　　他没有哭，一声都没有叫，眼泪憋在眼眶里，但是他死命也不肯流一滴泪，他不想让霍肆觉得自己软弱。打在身上留下的再也不是伤痛了，是他对霍肆的失望。
　　究竟有多失望？他恨不得现在就抄起地上的花瓶狠狠的朝霍肆砸下去，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徐晓然给打个半死。可是他用什么身份？用正主的身份么。
　　早就不是正主了吧。
　　他睁着眼，麻木的看着往下落的拳头，有一拳打在脸上，很疼很疼，疼的他呼吸不过来。
　　蒋钦就那么睁着眼，挨了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