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冷雀》年糕饼

2、2

　　听落脸色苍白，本就白皙的脸更显得毫无血色，他僵硬地站在那，问对面坐着的经理，“为什么要辞掉我？”
　　此刻褪去职业微笑的他更是清冷，虽然惊愕无法理解，脸上除了苍白外却是淡淡的，仿佛只是想问出个原因，并不在意结果，或是已经接受了结果。
　　经理颇为无奈，“听落啊……你的情况我也是了解的，欠了那么多债款，对方还不停给你越滚越大，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听落垂下头，没有答话。
　　经理继续道，“之前那个客人，是时家的少爷，跟着他不会有坏处的……我想你也应该清楚辞掉你的原因……你在这工作的这些年我们对你也算不错的，时家我们确实招惹不起，请你理解……”
　　听落抬起头，淡淡望着他，“是他让你辞掉我的吗？”
　　经理点了点头。
　　听落，“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有结，还有吗？”
　　“唔……本来是有的，但……”经理抱歉的笑了笑。
　　听落便不再纠缠了，淡淡道，“那我走了。”
　　回了员工宿舍收拾完行李，听落一个人茫然的走在大街上，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拥挤的街道上，他像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他拉着行李箱，在公园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此时已经傍晚，初秋的风有些凉，他轻轻拢了拢单薄的衣物，蜷缩在椅子上。
　　他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每个月的工资几乎都用来还债了，从来没有存住过钱。
　　一个权贵少爷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把他逼到了绝境。他心有不甘，却也很快接受了现实。
　　泛旧的长椅上，听落披了件外套，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不远处柔和的灯光映在他脸上，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一夜无梦，他睡得很安静。
　　第二日一早，听落便去寻了别的工作，他先是去了几家高级会所应聘，对方都对他的脸蛋很满意，却都在接了通电话后摆手让他离开。他只好去小场所应聘，结果也都是一样。
　　没有人要他。
　　折腾一天下来，他走路脚都是痛的。一整天他都没吃东西，眼下饿的头晕眼花，却没有任何食欲。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他知道时亦肯定派了人跟踪他，眼下还不知道正在哪里盯着他。
　　他忽然很不甘，感觉自己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戏耍，对方随便勾勾手指，他就毫无反抗之力，被压的喘不过气。哪怕明知反抗无用，他还是想挣扎挣扎。
　　听落打了车前往火车站，干脆离开这个城市。
　　他不知道什么时家，不知道时亦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他也只是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想着去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也许对方就束手无策了。
　　他买了回老家的车票。说是老家，其实不过是他长大的地方罢了。
　　那是个贫困的县城，非常小，这些年来虽有所发展，却依旧很惨淡。在那找工作虽然薪资低，但如果能找到一份工作，避开这阵子，等时亦忘了他，也还能再回去。
　　下了车，看到老家熟悉的街道，他却没有什么亲切感。即便回到了这里，他也还是很茫然，不知该往哪去。
　　他在站口呆了一会，有好几个司机过来问他要不要坐车的，他不擅与人交谈，便拉着行李走开了。一路上碰到很多前来接自己亲朋好友的车辆，他远远看着那些人聚在一起笑着，低下了头慢慢往前走。
　　饿了一天一夜，他在一家小摊子上买了一个包子，要了碗粥，坐在布着些陈旧油垢的桌前，刷着手机上的招聘信息。
　　他不擅与人交谈，也没什么技术，只有些从前上学时兼职打工的零散经验，和在KTV工作两年的屡历。除了漂亮的脸蛋，他好像一无是处。
　　他叹了口气，关闭了电量即将耗尽的手机。
　　这时，摊主夹了几个包子递过来，听落愣了愣，抬起头。
　　那摊主是个四五十岁的妇女，有些胖，和蔼可亲地笑道，“哎你是双性啊？哎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双性，可真俊！一个包子不够吃吧，来来来再给你几个，不要钱！”
　　听落避开她的目光，不敢和她对视，有些无措，他实在不擅和人相处。最后只是小声呢喃道，“谢谢。”
　　那摊主笑道，“哈哈哈还害羞呢！哎你今年多大了？”
　　听落，“二十……”
　　“二十？在上大学吗？”
　　“……“听落，“没有。”
　　“啊？”那摊主愣了愣。
　　听落垂下头，“分数低，不上了……”
　　“哦哦……抱歉哈。”那摊主看了他一眼，明明瞧着也不像个差生的样子啊。
　　听落把包子包起来，站起来道，“谢谢，我走了。”
　　他拉着行李箱，打了车去中心区，又应聘了几份工作，虽说都被拒绝了，原因却都是没有经验不合适之类的，总算不是因为一通电话了。
　　最终是一家稍微高档些的酒店收留了他，工作是送些点心酒水，薪资虽然远不如之前的KTV，但包吃包住，总算是有了份工作。
　　听落把行李放到宿舍，不安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因为是稀少的双性，性别尴尬，所以他和从前一样，都是一个人住在一间宿舍里，刚好他也不擅长和人相处。
　　日子就这样平稳了下来，老板没有辞退他，时亦也没有出现，好像已经忘记了他。一切都趋往正常，他心里却总是不安。
　　这天轮到听落休息，他一个人闷在宿舍无事可做。新的同事们都对他双性的身份感到好奇，但相处过后发现他虽然工作时微笑得体很温和的样子，私底下却清冷冷的不好相处，渐渐的也没人愿意搭理他了。就和从前一样。
　　他站起来换件衣服，出门乘了公交前往老城区，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所老旧的孤儿院前。
　　他下了车，这所孤儿院多年未曾修缮，已经很老旧了，墙皮残破，院子的护栏都断了好几根。
　　面对这所哺育他长大的孤儿院，他依然没什么亲切感，也不知是因为他对所有事物都淡淡的，还是因为心太冷。
　　听落在附近的摊子上买了些橘子，进了孤儿院，悄悄推开门卫室的窗户，把橘子放了进去。这个时间点老门卫往往吃饱了饭出去遛弯了，每次都是把门虚掩着，丢了东西都不知道。
　　不远处传来孩子们嬉闹的欢笑声，恍惚间听落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他父母早亡，被送到孤儿院的时候，还什么都不懂，因为长的好看，很多小朋友都喜欢围着他，但他性子冷，别人拉着他玩也不愿去，渐渐的也没人来找他玩了。他就一个人住在小房间里，自己吃饭自己上学，孤零零久了，就不知怎么跟人相处了，更加不讨人喜欢。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听落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宿舍门前，走近了才发现是经理，不由心里一沉。
　　经理一看到听落，便过来直截了当的说，“有人给了我不少钱，让我来解雇你，并且一分钱都不能给你，不好意思，你去别家吧。”
　　这个经理直来直去，说话不爱绕弯子。听落早已预想过这个局面，淡淡地垂下头，“嗯。我收拾完行李就走。”
　　“虽然不知道你得罪了谁，不过这样搞你，你还是想法子道个歉比较好。”经理拍拍他的肩，便离开了。
　　收拾完行李，听落再一次流落街头，依然是傍晚，茫茫人海，无处可去。
　　他身上就十几块钱了。
　　听落蹲在一颗大榕树下，望着地上的蚂蚁发呆，肚子饿的一直在叫，他却像毫无察觉。
　　这时，一块撒着葱花的面包递到他面前，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握着。
　　那双手骨骼分明，线条凌硬，听落抬起头，就看到了那将他弄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
　　时亦微微笑着，身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开，露出好看的锁骨。他弯着腰，一手懒散地插在裤袋里，一手握着面包维持着递给听落的姿势，成竹在胸地笑道，“考虑的如何了？”
　　听落蹲在那，整个人拢在他的阴影里，像是缩在他身下的猫，小小的一团。
　　一时间，他所有的愤怒，不甘，都化成了屈从。他突然很累，很疲惫，不知道自己这些天的挣扎到底是在干什么，明明一开始就知道，毫无用处的……
　　听落没答话，接过他递来的面包，几口吃完，跟着他去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