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诞生》之徒

4、鲸落 提要是不可

　　我是一头鲸。

　　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鲸，只不过偶尔浮上海面的时候,会听到有什么东西激动地大叫“鲸鱼！”之类的。

　　这些年鲸鱼有些少见了。

　　海是很大的。换气的时候会有长翅膀的家伙落在我头上唧唧喳喳地嚷，我总是听他们说话，海以外的世界他们比我清楚。也许是我的寿命太长啦，海里面偶尔相伴而行的朋友，一个个的都相继离开了。觉得寂寞的时候，我会在海面上漂一会，听听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您好？”

　　“麻烦您张张嘴可以吗？”她清了清嗓子，“您夹住我的翅膀了。”

　　我愣了一阵，慢慢张开嘴，一道和沙丁鱼差不多大的身影扑腾着滚上我裸露在外的皮肤。

　　“非常感谢，我还需要在您这待一会，我想您是不会介意的。”她的爪子轻轻抓住我，有点痒。

　　“真抱歉，你的翅膀湿透了吧？”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生怕她太过激动又掉到水里。

　　她发出了一种类似叹气的声音，我不太确定，因为海鸟都很机灵，她这样的我还是头一次见。

　　“先生，情况并不太可观，虽然它很快就会干，但浪费的时间和机遇会让我饿肚子。”她仍旧十分客气，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聊一会吧？”

　　她沉吟片刻。“唔——我是海鸥，名字是落，你呢？”我的耳边响起了轻快嘹亮的声音。

　　她来回走两步，甩了甩羽毛。

　　我喜欢旅行，原本我从来不在任何一片海域停留太久，这些年鲸鱼少了很多。但这次也许喊一声“鲸鱼！”我就知道了，因为没有鲸鱼会叫这个。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比旗鱼游得还快的日夜，据我的精准计算，有整整365天。

　　她叫落，直到今天我也没有完全掌握这有趣的读音，她告诉我在她很小的时候，一不小心从石崖上落下被人捡到，抚养了她很久，治好伤又送回去。

　　她的名字是那个人类起的。她那灵巧的小嘴说过太多太多的话，她说“人类都很好”，说“海鸥的生命很短，但活太久会失去对世界的好奇”还有“不大不小的海风很棒，景色也令人陶醉”我想我爱她，我知道天的高远，我知道她的翅膀逐渐强壮，我告诉她：即使你离开了，我也不会忘记你。

　　我的母亲从小就用鲸鱼的古话教育我：对你好的鱼，即使对海里所有动物都怀有敌意，你也要相信它。甚至直到她被人拖上船死去的那一刻，都对此深信不疑。她的生命短暂如烟火，我遥望着她瞪大的眼睛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和存在的意义。在生与死之间，悲伤快乐，没有什么会永恒。

　　鲸鱼从不会做坏事，躲藏了十几年，人类还是发现了我，可能他们是出于自卫，一边欢腾地呼喊我的名字，一边用锋利的东西攻击我。暗无天日的海洋让我的眼睛退化了，我试图挣脱束缚，利刃却刺入我的身体。没关系，我不会伤害你们，我逃走了，一点点地游向深海。直到最后，我也没能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原来，离开的是我。

　　我也曾年少轻狂，试图找到这片海的中心，在迷一样的深渊生活下去。我想我做到了，带着我的梦一起，下落，下落，在我失去光明之前，在我睡着之前。

　　对不起，我有点困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