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 91 章 平瓦村19 ...
-
陆昂是被压醒的。
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胸口，带给他呼吸困难的错觉。他从沉沉的睡眠中醒来，精神混沌，身体迟钝，但他下意识地觉得压在胸口的“东西”是某种美好的事物。
他伸手去摸，摸到一个小脑袋。
指尖传来的长发顺滑的质感，陆昂彻底醒过来，他压着这个小脑袋使劲揉了几下。
祁无忧以一个古怪的姿势趴在他的胸口，左耳贴在他心脏的位置，眼睛睁着，完整观看了他从迷茫到清醒的全过程。
“无忧，你……”陆昂难得有些瞠目，“你在干什么？”
祁无忧顺着他的力气抬起头，认真地回答：“听陆昂的心跳。”
看得出来。
陆昂撑着床铺坐起来，趴在他身上的祁无忧被迫换了姿势，双膝分开横跨坐在他腿上。
这个姿势……
就算在平瓦村里亲身体验过【杀生刃】这个称号的威力，陆昂还是无法把少女当成当成一件冷冰冰的兵器对待。
祁无忧有体温，有呼吸，有心跳，164cm高，50kg重，体表面积据说是1.6105m²。
重要的是，她是活的，有自己的意愿和原则。
陆昂极力忽视从自己大腿上传来的质量和温度，双颊发红地保持冷静：“为什么要听我的心跳？”
祁无忧平静地注视着他：“陆昂的心跳很乱。”
“啊？”陆昂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祁无忧贴心地作出解释：“检测到陆昂的心跳在水面中持续波动，最低读数49bpm，最高读数63bpm，心率波动超出标准阈值。”
陆昂自认健康状态良好：“这还不标准吗？”
祁无忧慢慢摇头。
陆昂在和祁无忧相处的过程中逐渐摸索出经验，他把少女从腿上抱下来，让她在地面站好，自己站起来伸个懒腰，懒懒地问：“无忧的标准是什么？”
他走向洗手间，祁无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60bpm。”
陆昂一边洗脸一边说道：“那是你的标准，不是我的。无忧啊，人的心率就是会有波动的。”
用运动鞋换掉小皮鞋之后，祁无忧走路根本没有声音，陆昂满脸是水的抬起头时，被镜子里出现的另一张脸吓了一跳。
祁无忧透过镜子盯着他，看起来并不同意他的观点，但也没有反驳。
又一个小特点。
祁无忧的性格其实很固执，少女对已经习得的知识坚信不疑，即使遇到已习得的知识无法解释的情况，也不会被轻易说服。
但是她同时不擅长和别人互动，于是也不会反驳，只会在心里作出“判断重要”的决定，认真记住眼前不符合自身知识体系的一切。
祁无忧没有表情，可是眼神出卖了她。
那不是“发呆”的眼神，那是“记录”的眼神。
祁无忧会观察周围的一切，但只会记录她判断为“重要”的事物。
陆昂洗完脸，用湿漉漉的手指在祁无忧鼻尖点了点，沾上一颗水珠，少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呆呆的。
他忍不住笑了，拉着祁无忧一起查看这次任务的收获。
【契约者：陆昂】
【生命值：120（+50）】
【体力值：130】
【法力值：130】
【综合评价：B】
【装备：绯红之心，霜华刃，护身符】
这一次获得“优秀”评价后，得到了一个名叫【合卺酒】的道具，陆昂把它从空间里拿出来，发现合卺酒并不是一瓶酒，而是一颗透明的圆形珠子。
圆珠外表纯净无暇，内部似乎蕴含着一点液体，随着圆珠的滚动发出微弱光芒。
【合卺酒：数百名少女的眼泪酿成酒，饮用后可以与同伴产生心灵共鸣。】
后面还附了一句说明：本道具为一次性物品，最大使用范围1000人。
算是个联络型的道具，优点是可以群发，缺点是只能用一次。目前还没有遇到过上千名契约者进入同一个任务的场面，陆昂觉得这个道具稍微有点鸡肋。
不过……他捏着这枚圆润的珠子，不由自主想起离开平瓦村之前，李清欢留在祁无忧手中的那滴眼泪。
1000名个体，代表着1000个被平瓦村残忍杀害的女孩吗？
这个道具，本来也该属于祁无忧吧，就像从“海神号”任务里获得的【海神祭】一样。
陆昂漫无边际地想着，他收起这颗没有打孔的珠子，牵着祁无忧出门。
吃完一顿热腾腾的饱饭，两个人牵着手在织梦镇唯一一条街道上散步。祁无忧对已经记录过的街道失去兴趣，她保持着节能模式，低着头，乖乖被陆昂牵着走。
民居、餐厅、商店、服装店、首饰店。
陆昂的脚步在祁无忧预料之外的地点停下。
契约者们所用的道具只能在商店购买，首饰店出售的没有任何属性和性能、纯粹装饰用的饰品。
陆昂本来还担心首饰店也要自助操作，进门之后，看到柜台后坐着个售货员模样的女孩，偷偷松了口气。
他从空间里拿出【合卺酒】，问道：“可以把这颗珠子做成首饰吗？”
一身白衣的售货员接过珠子，仔细观察了一下，说道：“可以的。不损伤珠子的前提下，可以改造成戒指、项链、耳坠、手链、胸针、脚链等。请问您需要如何改造？”
陆昂戳戳祁无忧：“你喜欢什么？”
祁无忧迷茫地看着陆昂。
少女对情感类的词汇有理解障碍，陆昂换了种问法：“这个道具是属于无忧的。无忧想把它改造成什么？”
祁无忧接住陆昂放到她手心的珠子，仍然迷惑，于是她向陆昂确认：“是否需要提供改造方案？”
陆昂认真地看着她：“不需要。这是无忧的东西，由无忧来决定怎么改造它。啊……”他忽然想起什么，“或者你就喜欢简单的，不想改造吗？也不是不行，但光秃秃一颗珠子，不好佩戴，放在空间也不好找。”
[十戒律之九：禁止拥有私产。]
在祁无忧的观念里，无论是【海神祭】还是存储在她空间里的物资和药品，仍然是属于陆昂的，她是保管者，被允许使用，但不是拥有者。
山鬼花钱和转运珠是装备的道具，不是财产。
但是这枚透明的圆珠，陆昂要求以她意志进行改造。
陆昂还在念叨，祁无忧握紧珠子，在首饰店的柜台前陷入漫长的沉默。
她仍然没有表情，但是陆昂知道，她的心里一定在进行激烈的斗争。
节能模式的算力不足以支撑这样庞大的数据分析，少女的眼睛变红，进入了任务模式，可见思考这件事对她来说有多困难。
售货员很有职业素养，祁无忧一直不吭声，她也没有催促。
织梦镇人来人往，却很少有契约者进入首饰店购买这些华而不实的饰品，陆昂和祁无忧就是这个下午首饰店唯二的顾客。
中枢部没有回应。
祁无忧发出的想子信号是这片时空唯一的低频想子波，穿过岩石圈、穿过大气层、穿过行星和恒星，最终被宇宙吞噬。
失去中枢部的算力支持，她只能依靠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祁无忧认为摆在面前的是一个需要“解决”的困境，而不是需要追根究底的问题。
她是人形机体，她被制造用来解决“怎么办”，而不是提出“为什么”。
陆昂坐在首饰店的椅子上从下午等到天黑，没有错过这期间祁无忧脸上的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天黑之后，他支付了20积分的手工费，带着祁无忧离开。
祁无忧仍旧低着头，不过她看的不再是路，而是自己左手腕上和契约者手环贴在一起的编织手链。
售货员宣称足够结实的彩线编织出漂亮的菱形花纹，【合卺酒】被花纹簇拥着，发着淡淡的微光。
来自特殊个体的指令突破了十戒律。
陆昂不会知道祁无忧在穷尽算力之后做出怎样艰难的决定，他满心都是少女站在柜台前苦恼的模样，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像“人类”。
和普通的人类少女为了如何挑选首饰的款式而苦恼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带着这份满足吃了个简餐，睡了个好觉，然后在早上六点带祁无忧去商店补充下一次任务需要的物资。
扫描过后，陆昂对着商品界面挑选，叮嘱祁无忧不要离开自己身边。
少女仍然会被商店判定为陆昂的【所有物】，状态是可以出售，价格是高不可攀的一百万积分。
这正是陆昂一大早带她来商店的原因，没有契约者会选择在这种时间过来，他们的秘密得以继续延续。
陆昂越来越难以忍受祁无忧被当成“物品”对待。
两个人的装备格都满着，过去让他眼馋的很多道具现在买得起却没有使用的机会。
陆昂只补充了一些食物和药品，分别放入自己和祁无忧的随身空间。还有一整箱巧克力，作为零食给祁无忧，作为“带她吃好吃的”承诺兑现。
一个小时就这样过去，陆昂采购完毕，进入餐厅享受早饭。
盒饭吃到一半，一个人走进餐厅，看到陆昂的瞬间有些惊讶，然后很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他对面。
祁无忧正在尝试把巧克力泡进奶油蘑菇汤里，陆昂对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些微模糊的敌意。
谢灵开门见山：“你们被人盯上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