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一颗心脏[无限]》我是一只花妖

143、第 143 章 艾斯特里亚

　　飞船停泊的地点是一颗远离主星的边际小行星。

　　荒凉肉眼可见，恒星遥远的温度难以辐射到这里，冷蓝的天际上只有半颗摇摇欲坠的发光圆盘，视线范围之内只有一栋孤零零的方形建筑，剩下皆是裸露的岩石和沟壑。

　　听不到声音，看不到动物，这里是远离主星，被繁华遗忘的地带。

　　降落之后，机舱没有打开，而是继续滑行到那栋建筑物打开的大门里。等到大门缓缓闭合，黑暗的空间被点亮，机舱上方的圆形窗户才不断升起，打开足够一人进出的通道。

　　I-415利落地跳出机舱，对跟在自己身后的陆昂露出笑容：

　　“欢迎来到浮笼地星，这里是I系列机体的大本营。”

　　在陆昂眼前展开的，是次第亮起的灯光照射出充满科技感的穹顶，窗外裸露出凌厉轮廓线的起伏山峦，还有，整整二十具失去“核”的R系列机体残骸。

　　这些人形机体全部都带有某种残缺，有的失去脑袋，有的失去手臂，有的失去大腿，还有的直接失去半边身体。不同的损坏程度，再加上残留在肢体上的受伤痕迹，血迹斑驳地诉说着她们生前战斗的惨烈程度。

　　唯一能够构成“相同”的要素，是她们胸口无一例外的贯穿伤。

　　二十名样貌不同的少女以同样的姿势被束缚在墙上，就像二十具标本，心口处本该属于禁忌领域的核心所在之地全部敞开暴露在陆昂视线之下。

　　贯穿伤从前胸直接穿透后背，留下二十个空荡荡的洞口。

　　陆昂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他已经在梦境任务里见过很多死亡，逐渐开始感到麻木，他为自己选择的死亡方式几乎等同于被祁无忧亲手挖出心脏，那个时候，他的尸体就和这些人形机体的残骸一样。

　　或许会被残忍地抛弃。

　　或许也会被做成标本，保存在R系列人形机体的大本营里。

　　他从作出承诺的那天起就已经接受这样的结局。

　　因为……他不能接受祁无忧变成这里的第二十一个。

　　祁无忧从飞船里跳出来，轻轻巧巧地落在陆昂身边，牵住他的手。

　　柔软的触感让陆昂稍感安心，他裂开嘴，露出个勉强的笑：“交涉结束了？”

　　祁无忧确认：“是。”

　　右手边同样传来柔软的感觉，陆昂有些奇怪，他微微偏头，看到的是R-799柔顺的发旋。

　　短发的少女紧紧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虽然是人形的兵器却有着柔软的身体，陆昂感觉自己的手肘正在触碰不能被触碰的“禁忌”地带，他干巴巴地咽了咽口水，僵硬地想要把胳膊抽出来。

　　却被R-799更紧地抱住。

　　“陆昂……”

　　是绝对不会在祁无忧口中听到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呼唤着他的名字。

　　是绝对不会在祁无忧脸上看到的，皱着眉，撇着嘴，可怜兮兮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自从醒来之后，和陆昂接触最多的人形机体确实是R-799，陆昂的记忆很清晰，他自知自己绝对没有和R-799产生任务和任务目标之外的交流。

　　即使R-799和祁无忧长得很像，他也确定自己没有对R-799产生什么不该产生的感情。

　　绝对没有。

　　R-799的改变不是来源于他，而是来源于站在他左边的少女。

　　陆昂抽不出右手，于是用左手轻轻捏了捏祁无忧。

　　“她怎么了？”

　　“我用想子波同调强制改变了她的核心存储和算力运行逻辑。”祁无忧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定，就像在说“我给她吃了颗糖”这样的小事情。

　　这种置身事外的态度让陆昂感到不满。

　　也许和祁无忧分开很久，见面之后也没能好好待在一起加剧了心里的负面情绪。

　　也许是醒来之后没见过一个人，只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形机体，听了太多根本不符合价值观的话，感受到了太多冷冰冰的“数据”而缺少有血有肉的情感。

　　也许是墙壁上二十具残骸刺激到陆昂心里最恐惧的事。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突然爆发出来。

　　“不止吧。”陆昂眯起眼睛，一阵见血地指出祁无忧真正对R-799真正作出的事，“你把属于你的记忆，你的任务，你的逻辑，你的情感，全都传递给她了，不是吗？”

　　嘲讽。

　　反问。

　　指责。

　　陆昂尖锐的语气没有惊动祁无忧一根眉毛，倒是抱着陆昂右臂的R-799发出一声细小的惊叫，更紧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祁无忧看着陆昂点点头。

　　[特殊个体常驻指令2：每五次遭遇是非判断类问题，使用肢体语言作答一次。]

　　中枢部试图清空她的任务序列，没有成功，特殊个体常驻指令的优先级别仍然凌驾于最高任务之外的其他任务，她以肢体语言回答陆昂的反问。

　　陆昂说的没错，想子波同调之后，她强制改写了R-799的核心数据，用自己储存的信息覆盖了对方的。

　　这是人形机体之间的情报互换，祁无忧不明白陆昂身上出现血液流动速度加快、心率不齐、肾上腺素增加等一系列反应的原因。

　　即使能够解析陆昂的心脏，陆昂身上还是会出现很多她不明白的事。

　　所以，祁无忧决定，在完成最高任务之后，以后的任务也要和陆昂一起完成。

　　她已被中枢部定义为不合格品，失去和R系列网络的联系，被自然人联邦政府通缉，他们都失去了向她派发任务的立场。

　　以后所有的任务，都将由她自己指定。

　　[自定义指令1：强制同调其他R系列机体，共享本机核心数据。]

　　在陆昂单方面对祁无忧剑拔弩张的气氛中，R-799始终抱着陆昂的手臂不放，而I-415就在不远处以一种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们，这极大地降低了陆昂的攻击力度。

　　反正……就算大吵大闹，也只会加重祁无忧的负担，她根本不会搭理他。

　　陆昂突然心累无比。

　　“放开我。”

　　左右两边的柔软触感一起消失了。

　　想子波同调之后，原本属于祁无忧的任务序列同步到R-799的核心中，取代了她原本的任务序列。

　　特殊个体专项指令优先级别高于最高任务之外的其他任务。

　　当然也高于R-799的个体判断。

　　I-415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三个，像在欣赏一出全新上映的恋爱喜剧电影。

　　陆昂嘴角紧绷，祁无忧面无表情，R-799目光忐忑。

　　多么有趣。

　　即使被祁无忧用想子波同调，来自特殊个体的变化，让两名R系列人形机体作出不同的反应。

　　多么明显的个性差异。

　　可她们偏偏认定自己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是同一个种群里毫无差异的个体。

　　一行四人并肩走入这座研究设施，I-415在前面带路，陆昂跟在后面，R-799在接受同调后变现出很黏人的个性，即使陆昂完全不理她，她也紧贴着陆昂的脚步，在他右侧亦步亦趋地跟着走。

　　通过两道核验关口之后，在即将进入最后一道门时，走在最后的祁无忧突然拽住陆昂，一把将人拉到身后。

　　几乎是在此同时，R-799抬腿踢开I-415，超低频想子波倾泻而出，切开银白色的金属大门后，和另一道想子波撞在一起。

　　非对称的想子波对撞带来巨大的能量波动，陆昂耳边充斥着爆炸声，强烈的气流在身边刮起龙卷风般的漩涡，幸亏祁无忧拽着他，否则他可能要被冲击波掀飞。

　　I-415连滚带爬地逃离漩涡中心，奔向陆昂身边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陆昂觉得有点恶心，踹他两下踹不动，由他去了。

　　在战斗开始之前，祁无忧为了保证陆昂的安全，优先构造出足够坚固的想子波防线挡住了想子波对撞产生的能量。R-799开始迎战后，她迅速完成对战场情报的解析，果断进入战局。

　　密密麻麻的想子波杂讯中，一道明亮的金色电弧以势不可挡的势头切入战场。

　　R系列机体在承担共同作战任务时，必须有人担任调度角色，否则她们会因所使用的想子波频段不同而互相干扰。R-751和R-799仅有两人，无法形成协作小组，祁无忧参战，R-799便自然地退出战场。

　　论作战能力，R-751是现役所有R系列机体中当之无愧的第一。

　　几秒钟之后，混乱的世界重新归于宁静，所有想子波杂讯全部被同频波段抵消。

　　一名金发的少女躺在烟尘里，红瞳里迸发着不甘的光芒。

　　祁无忧站在她面前，即使面容寂静，居高临下的姿势仍然带来某种压迫的感觉。

　　“别杀她！”

　　陆昂下意识地阻拦。

　　祁无忧看了他一眼，没有下一步动作，既没有退开，也没有继续攻击。

　　陆昂推开R-799，踉跄地跑过去抓住祁无忧的手臂：“别杀她，问她为什么攻击我们。”

　　祁无忧已经通过想子波读取了R-840的想法，不过陆昂这么说了，她还是用自然人的语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攻击我们？”

　　番号为R-840的少女灰头土脸的，外表看不出什么伤痕，但她一直躺在地上，听到祁无忧的问话也不回答。

　　R-799从陆昂背后探出头：“她接到了中枢部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