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失》漫天飞火

3、相识 陆筝鸣

　　陆筝鸣跌跌撞撞跑着不知往何处去，她不想再回王爷府，不想再看下人的脸色了。

　　她已经失去了小王爷的恩宠了便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了。

　　陆筝鸣收了些物什，她也是有气节的，金银珠宝一概没拿，可她忽然惊觉头上那枚玉簪不见了。

　　她顾不得许多了，只得跑回春玉楼去，可她此刻才发觉春玉楼不知何时得罪了京城大官早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世上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恨自己平日总是费尽心思要得到王爷的恩宠，到头来却连曾经庇护自己的地方也无暇顾及。

　　想来妈妈也曾差人送她几封信，她却望见每次却都是沈却身旁的小厮去取，想来是沈却的意思。

　　可如今，她想要去找春玉楼的妈妈，想找往日的姐妹，可这又到茫茫人海哪里去寻呢？

　　冰冷的夜里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只好蜷缩在一个街角。

　　她裹着华丽的披风却仍旧抵挡不住呼啸的北风，她心里想着又有谁能想到曾经名动京城的陆筝鸣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呢？

　　是她爱极了沈却，爱极了这个王爷竟半点没为自己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青色绣着祥云图案的官靴停在了她眼前，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沈却冰凉的神色。

　　“跟本王回去吧。”他这样说道。

　　陆筝鸣以为是梦，听到他身上的铃铛叮叮作响才晓得这不是梦。

　　这又是哪家姑娘的信物呢？陆筝鸣禁不住苦涩的想。

　　“臣妾不想回去。”陆筝鸣红着眼睛望向沈却。

　　他微微皱眉，“本王并没有说要休了你。”

　　“你这样又和休有和区别！”陆筝鸣含着泪，发簪却散落着，看起来甚是楚楚可怜。

　　沈却见她这幅模样，语气也软了下来，弯下腰轻声说道：“本王并未允诺只会有你一人。”

　　“臣妾懂了。”她垂下头，不再言语。

　　“你若如此，甚好。”

　　“你便像从前一般取悦我不好吗？乖乖听本王的话。”

　　沈却丝毫未曾察觉语气中的宠溺，只是顿了顿却发觉她被冻的狠了，便将她抱了起来。

　　陆筝鸣觉得真是温暖，听着他的心跳声却只是叹了口气。

　　她未曾告诉沈却原来她已经有了两月的身孕，原本是想等战事平定后再告诉他。

　　但恐怕现在的他正心系佳人并不想知晓吧。

　　回府后她越来越消瘦，沈却倒常常来看她。

　　一日她从府里听了些风言风语，本来只是几句闲言碎语，是几个家丁说城东菜市口有几个罪犯被砍了头，可她却悄声听见春玉楼的字样。

　　她挺着肚子找了好几个丫鬟花了一些银两终于弄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她恍惚间回了屋扶着桌椅坐下，正巧沈却来看她。

　　沈却见她坐着，望着她眉目含笑，问道：“今日怎么醒的这样早。”

　　沈却刚刚下朝还穿着官服，自从陆筝鸣有了身子后便分外嗜睡。

　　“我若是不醒，我又怎么知道今日城东菜市口有几个犯人要砍头呢。”陆筝鸣低着头有气无力的说道。

　　沈却脸色一白，顷刻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神色，“这和你没有关系。”

　　“沈却，”陆筝鸣含着泪扶着腰艰难的站了起来。

　　沈却望着她想要去扶，却是硬下了心肠一动不动。

　　“沈却，”陆筝鸣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救救妈妈和姐妹们吧。”

　　“你可以的，你有办法的，她们都是我的亲人。”陆筝鸣紧紧抓着沈却的裙摆，哭得语无伦次。

　　“看在我伺候了你这么久的份上，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说纳妾就纳妾，我再也不闹了，只求你救救他们。”

　　沈却听着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迟了，陆筝鸣，她们得罪的是外邦人，我救不了她们。我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摘出来，陆筝鸣，我也是你的夫君。”

　　他将陆筝鸣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轻安抚道：“当今战事不太平，连我过几月都要去镇守边关，你在这要好好听话，好好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陆筝鸣泣不成声。

　　她望着沈却直到第五个月，沈却被派去镇守边关。她才发觉吃食里原来一直都被人下了毒。

　　她不敢去想，也不能去想，但那位佳人拿着王爷的口谕要来杀她，她才恍若大梦初醒。

　　她名声在外，更何况春玉楼得罪了外邦，王爷不想被人落了话柄。

　　“原来当真一个也逃不了啊。”

　　多么可笑又荒唐啊。

　　她直到临死前，都想着求求他们能放了她的孩子。

　　但她的内心深处却还是渴盼着能再见他一面。

　　她恨毒了自己对沈却的爱慕之情。

　　她怨气太重，不能投胎做人，她变成一缕幽魂游荡在这世间，却被附在了这玉簪上，玉簪靠她有了些法力，唤名红玉，允诺她只要重来一世，化了情劫便能重新做人。

　　陆筝鸣点燃了蜡烛，她断定今日小王爷不再来了，早早的便拿出了绣品。

　　沈却却来了，他不同往日穿着朝服却喝的酩酊大醉。

　　沈却远远的就看见陆筝鸣点燃了香烛，拿出了绣品开始缝些花样，他觉得陆筝鸣应该是不会这些的。

　　这些年陆筝鸣虽不如官宦人家人家的女儿那般精心养着，但也应该是锦衣玉食的。

　　毕竟她将来是要伺候人的，沈却这么想着，似乎也不足为奇。

　　沈却在门外站了一会，他想若是陆筝鸣是公主该多好。

　　九五至尊却任由他摆布。

　　他自嘲般的摇摇头，走出了庭院。

　　他们之间是究竟是缘还是劫呢？

　　一早，窗边的喜鹊叽叽喳喳的，让人心烦意乱，陆筝鸣望着绣好的花样发怔，她这才发觉好久没回去看春玉楼的妈妈了。

　　她撑着伞走到书房借着要买胭脂水粉的由头想和沈却说要出门，沈却也没出来见她，只是沈却身旁的小厮出来恭恭敬敬的说王爷应允了她。

　　她无心斟酌沈却的回避，终于出了王府，她才觉得这才是一个人该有的自由自在。

　　她兴致盎然的买了一堆胭脂水粉和华贵首饰，她想着从前只是把心思全放在沈却身上，却从未对春玉楼的姐妹们好。

　　毕竟她也曾希望她和沈却能像话本上写的那般相濡以沫，相敬如宾。

　　但重来一世，她似乎豁达通透了许多，往日的朝朝暮暮浮现在眼前，那是令人亲切怀恋的日子。

　　她趁着买衣裳时乔装打扮了一番，扮成小厮，甩掉了那两个家丁，便匆匆赶往春玉楼去了。

　　“妈妈，岳阳楼的丁员外送了些东西。”陆筝鸣压着嗓子和老鸨说道。

　　老鸨正忙着算账本，翻了好几遍却总是算不清楚。

　　“哎呦，妈妈我忙的焦头烂额的，还送什么东西啊，就都放那儿吧。”

　　哪知陆筝鸣却笑出声了，把头一抬，妈妈这下才认了出来。

　　“女儿！”

　　“妈妈！”陆筝鸣作势便要往老鸨怀里扑。

　　“哎呦，我的小祖宗，这要是让小王爷知道可怎么办！”老鸨有些焦急，拉着陆筝鸣说道。

　　“妈妈，您放宽心，他是不会知道的，他每日政务繁忙，哪有空理会我的小伎俩。”陆筝鸣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我给您还有姐妹们带了些东西回来。”

　　妈妈看了眼那几个箱子说道：“看你带得这好些东西，妈妈就知道小王爷对你不错。”

　　“可你既然嫁去王府了，也得避避闲。听妈妈的话，早些回去吧，别让王爷生气。”

　　“我知道了，妈妈。”陆筝鸣乖巧的点了点头。

　　哪知这一切都落入第三人眼中，他在一旁看的好笑，忍不住要去上前逗弄一番。

　　他拿好佩剑，大步走上前去，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厮，这般眉清目秀。”

　　陆筝鸣定睛一看，这人穿了件华丽的黑袍上面用细细的金线精心勾勒着祥云图案，穿着虽然华贵不凡但极有男子气概，并不像往日风月场中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

　　“大将军…这…”老鸨似乎是忙糊涂了，慌了神，急急忙忙的护住挡住陆筝鸣。

　　“这是丁员外的家丁，被打发来送些东西的。”老鸨赶紧给陆筝鸣使了几个眼色。

　　陆筝鸣心领神会，忙压低了嗓子说要回去给丁员外复命。

　　夜阑倒是由着她溜走了，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小王爷的侧妃，那个在每个将领口中美若天仙，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女人。

　　夜阑不喜欢沈却，他与沈却一向政见相左，他是将军，要雷厉风行要在战场上拼命杀敌，沈却却凭借家世只轻飘飘的说几句为了黎明苍生便可以让陛下听命于他。

　　夜阑想起去年庆功宴时，沈却若有所思的坐在席上，席间各色美味佳肴，唯有他没有一丝食欲倒显得其他人像个饕鬄。

　　夜阑坐在亭子里，抬头一望便望见沈却同圣上的宠妃在湖边拉扯不清，这应该是宫中秘闻，如今却光明正大的袒露在夜阑眼前。夜阑心下一惊，便看见隔着一个碧水湖沈却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没有丝毫畏惧，明明他才是庆功宴的主角。今圣上昏庸，这是不争的事实，可越是这样夜阑就越讨厌他这般野心勃勃的模样。

　　夜阑也想知道他到底娶了一个何样的女人，这样想着夜阑不自觉便跟了上去，夜阑疑心南阳王府家规如此松弛，已经过晌午了，这个侧妃却还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夜阑细细打量着这个侧妃，虽然是普通男子的装束，却仍隐隐约约挡不住是个美人。

　　倒不随沈却阴阴沉沉的，举手投足反倒显得纯真豁达得多，沈却那样的人怎么会娶这样的女子呢。

　　夜阑想起有钱人家的那套，先娶个丫鬟圆房等正室过门后便遣散了，夜阑不屑的笑了笑，又好奇的想那么陆筝鸣呢，这位侧妃地位是否也是如此呢。

　　可看起来俨然不是，夜阑在暗中观察着，这位侧妃正快活的吃着糖葫芦还吃了碗馄饨又买了些风车之类的小玩意。

　　夜阑觉得怕不是自己花了眼，这看起来倒真的是个天真快活的小厮。

　　陆筝鸣一边吃的快活，一边觉得自己愈发像个有生气的人了。

　　想起从前，就算拥有了王爷的爱，也过的不过像个徒有其表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