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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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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该醒了。”
云洛昏昏沉沉地听到耳边传来轻柔女声。
好多年都没有人这样唤她了,在世子府,下人都只喊她世子妃。
上次有人这样唤她,还是在云府的时候,自己的贴身丫鬟花影。
云洛还记得花影的名字还是自己给取的。
那年她还是幼童,每天被老先生提着去学堂认字读诗。
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像小蚂蚁一样的字,小云洛睡意渐起。
谁知那日老先生正好家中有事,匆匆忙忙离开之时,竟未发现趴在案几上熟睡的云洛,还有她身旁昏昏欲睡的小丫鬟。
后来,睡得正熟的小云洛突然感觉到有个东西砸在了自己身上,等她睁开睡眼看清楚时,正见小丫鬟倚在了自己身上,睡得香甜。
云洛忽然想起老先生教的一首诗,“觉后不知明月上,满身花影倩人扶。”
自此,那个小丫鬟就被她唤作了花影。
云洛强压着胸口的处沉闷,浑浑噩噩之中有些茫然。
心道难不成是自己过于想念花影了,下了黄泉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还未等她多想,身旁又传来了花影的声音,“小姐,你再不起,老先生就又要来提你了。”
少女清润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说完,另一个软糯糯的声音接着响起:“我们小姐都这么大了,老先生该怎么提?”
两人铜铃般的笑声在云洛的耳边响起,像是山谷下的清泉灌入她的胸口,随着血液流淌至全身。
她顿时感觉舒畅多了。
随后浑身的触感越来越清晰,柔软的锦被,温润的玉枕,好像一切都很真实。
云洛费力地睁开眼睛,只见床角挂着一个绣着花纹的小香包,里面传来阵阵栀子花的香味,清香馥郁。
下一秒,一个稚嫩的脸庞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枫儿?”云洛看到倏尔凑近的脸,不由得吓了一跳。
枫儿也是云洛在云府时常带在身边的小丫鬟。
她进府比花影要晚的多,年纪也她小了三岁。
云洛只记得阿娘将她送过来的时候正值秋天,院子里的枫叶开得正红,于是便取了这个名。
“花影姐姐,你快来看,小姐她不认识我了。“枫儿一边笑开了颜,一边向远处的花影招手。
花影听闻连忙踏着步子往这走,“怎么?今日小姐为了不去书院,又想出了新招?”
她打趣道:“小姐今日又想着装失忆啦?”
云洛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两个小丫鬟,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花影和枫儿都云洛在云府时日日陪伴的人,三个人就像亲姐妹一样。
后来,她为了不去和亲,一心向死服了毒后,再醒来就未再见到花影。
再后来又独自一人入了卫国的世子府,就连枫儿都没有带在身边。
在世子府的那些年,云洛常常念着两人,只是一朝春秋、流年已逝,再见面已是奢望。
而今日,她竟亲眼看见两人站在自己面前,一如往日的模样。
云洛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捏了捏自己的脸。
嘶!
真的很疼啊,还挺真实。
花影低头装作半信半疑的样子,用手在她眼前划了两下,“真的失忆啦?”
枫儿反而一副看戏的表情,时不时的嘟囔道:“昨日小姐是装肚子疼,前日里是装手疼,在前日里是脚,再再前日里……”
“哎,花影姐,再再前日里是哪儿来着?”她挠了挠头,实在没想出来,小姑娘还挺倔强,只好去问花影。
“你忘啦,那日小姐刚随谢小公子从军营里回来。”花影拍了拍枫儿的头。
军营?
她只去过一次军营,就是楚卫战乱时,她听闻楚国世子沈凌川的盛名,想要一睹真容风采的那次。
她的心里渐渐的升起一个很荒唐的想法:她……重生了。
十五岁
她还是楚国的郡主、云府的嫡女。
但和亲之令就在眼前。
“今天是哪一日?”云洛微微开口,干涸的喉咙处发出沙哑的声音,好似许久未说话,喉咙都生了锈。
花影见状连忙去倒了一杯水。
“十月初九啊。”她一边将杯子递给云洛,一边说道,“小姐,你再不梳洗,上学堂就要迟到了。”
云洛讷讷地走到妆奁前,看着铜镜前的自己。
如瀑布般的青丝尽散于身后,脸颊旁淡淡的绯红衬得肤色更加白皙娇嫩,微高的眉峰显露出几分英气,乌黑的眸子像是两颗没有杂色的黑色玛瑙,干净而明亮,带着几分水色的唇瓣透着粉色。
她原本就是这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
只可惜一道圣旨,一朝花败。
十月初九,皇城侍卫围堵云府的日子,也是她得知要去和亲的日子。
“小姐,今日要穿那件鹅黄色烟云蝴蝶裙吗?”花影边为她簪上步摇边问道。
“为何?”
云洛记得沈凌川从不喜欢明艳到俗气的色彩,她在世子府也从未穿过鹅黄色的衣裳。
“谢小公子喜欢啊。”花影已经从衣橱里取出了那件长裙。
谢渡,武安侯府的小公子。
同是出身将门,少时就陪着家父兄长去过战场,一身浩气,意气风发,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不可多得的俊丽男子。
云洛从小便与谢渡相伴,人人都说谢家和云家早已定好了亲,云大小姐和谢小公子就是天生一对。
现在细想来,年少时谢渡确实对云洛爱护有加,愿意带着她去围猎,会为她在老先生面前撒谎,还会带着她一起去战场。
若不是那场战乱,云洛应该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只可惜,上一世是他亲手将她送走。
当初服毒未死后,楚帝命人以长公主的仪式将云洛送往卫国,谢渡就是奉命之人。
浩浩荡荡的仪仗,谢渡一身战甲,云洛一身红装。
云洛也曾怪过他,恨过他。
在她入了世子府的第一年,谢渡曾一身血衣跪于沈凌川脚下,
伤痕累累,尊严入泥,一心只愿向故人请罪。
那日乌云密布,云洛坐在廊下,豆大的雨滴往她的衣裙上落,听着远处滚滚的雷声,她总觉得世人皆对自己有愧。
听着隔着一道道高墙的凄惨叫声,只觉得可笑而可悲。
云洛冷哼一声,掠过那件鹅黄色烟云蝴蝶长裙,独自走到衣橱旁,取出一件玄色银纹云锦长衣,用着不由分说的语气道:“穿这件。”
花影微微一愣,她自然知道自家小姐的脾性,可还是忍不住劝道:“小姐,今日是去学堂,穿这件长衣实在是庄重了些。”
云洛知道那件长衣是每年万寿节进宫时穿的华服。
但是今日也的确是要入宫的。
学堂,她定是去不得了。
“小姐。”门外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严管家,你怎得来了?”枫儿靠在门边上,看到匆匆跑来的严万好奇地问道。
“小姐,外面来了好些……官兵。”严万跑得气喘吁吁,一时也找不出词来形容云府外的那些人。
严万是云府的大管家,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今日能让他如此慌张,可见外面的阵仗不小。
花影和枫儿也不禁有些震惊。
云洛理了理额前的发,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这就去。”她毫无波澜地说道,像是平静地接受命运的审判。
云府外。
一位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端坐于一骑血色马驹之上,马驹高大,踏着悠容而坚韧的步伐,马背上的人身着朱红色窄身锦服,墨色长发皆散于后,随风而动,肩若削成,一寸金浪纹腰带束着劲厉纤细的腰肢,衬出他笔挺而有力的身段,寒光摧残的袖箭系于左手腕处,绣着兽纹的银白色长靴轻踏于马镫上,几分慵懒中透着令人丧色的倨傲。
他的身后是一行身着轻简战甲的兵将,皆抬着扎着红带的箱子,所经之处回荡着金银铜器碰撞而出的清脆之声。
云洛赶到门口处时,那红衣少年正手握缰绳立于云府门前。
那副熟悉的面具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银光,像是从天而落的银刃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云洛的心脏。
忽而,周身的空气都淡薄了,急促的呼吸伴着身体内翻涌的血液,她看着马背上的人一时有些晃了神。
周围的天噪顿时化为虚无,周身的触觉皆为飘渺。
云洛好像重回了上一世,沈凌川骑着战马踏雪而来,救她于水深火热中。
“洛儿。”马背上的人缓缓开口,像是艳阳三月下的一捧清泉,又像是深冬傲雪下的寒冰渐融。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放于银色面具之上,下一秒面具随之脱落,精彩绝艳的容貌耀目夺光。
剑眉下的桃花眼微弯,带着水色的红艳薄唇轻启,“你不是想要看我的容貌吗?”
一身红装的沈凌川翻身越下马背,踏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她面前,薄唇勾起摄人心魂的幅度,“云洛,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云洛一愣,忽而眉眼弯起,高冷消散,她伸手抚上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沈凌川,你还记得?”
他微微点头,幽深的眸子里满是肯定。
那一世的荒唐、甜蜜、伤痛,像是刻骨的记忆,尽管重来一世,他们也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