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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酸萝卜老鸭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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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叫他老汤
一个打小工捡破烂的小老头
工地上的宿舍他一个人住一间屋子
他好像是老板的亲戚朋友
他住在一层楼的移动板房里
小学毕业那年我第一次见到他
那年我去成都
去工地上玩是去高新区来着
我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dia一口袋衣服和几十块钱就走了
去镇上坐最早的车
五点就起床 去吃饭
以最快的速度被我姑奶奶拽上车坐好
啰啰嗦嗦的叮嘱了几十次不少
好了我出发了
成都可真大呀
大到一个车站下车的地方全是人
大到我害怕每朝我走的人都是人贩子
大到差点因为没有找到爸爸
我就想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不过这些都没有发生
天黑上我第一次见到大城市的晚上
霓虹和黄昏交相辉映
天空是我打翻的墨水里晕杂着陈年的猪油
第一次吃了一大杯的冰沙
那简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
我们像是住在陨石坑口
原来建高楼需要打这么这么深的地基
老汤是住在我们隔壁的怪老头
他喜欢听广播而大家都喜欢看碟片
他喜欢顺固定架而大家捡空水瓶子
他喜欢20w的暖黄色钨丝灯
可别人都用的是节能的LED
别人的休息日都是出去打拼伙
他喜欢去民工食堂和别人吹牛
喜欢点几个小菜喝二两白酒
坐在食堂丁点大的电视机下面
坐到许久醉成老朽
他吃饭不喜欢给钱赊账
然后发一工资
一次性还完
继续赊账
老板有几次差点跟他打起来
但后来又算了
爸爸每天除了吃饭午休
都在工地上
晚上也要加很久的班
我就会偷偷去旁边的水池子玩
在那里我第一次认识老汤
我在洗衣服
他也在洗衣服
“小姑娘借我一点洗衣粉好不好?”
“嗯”
“谢谢你啊,小姑娘”
“不用谢”
他说普通话 我说四川话
从那以后,我就经常去找他
他好像不怎么工作
也不知道他怎么赚钱的
我们一起在别人午休的时候
听广播只有我在听广播
整个世界都睡了老汤也是
老汤的立式电风扇虽然不好看
但风力贼大吹的我脑瓜疼
从那以后他就是我一个人的好朋友
一个差了那么多好像又差不多的
好朋友
爸爸又去加班了
要赶着在好多号之前修好来着
不知道我有点饿了
我去找老汤听广播
“我有点饿了”
“我有泡面你想不想吃啊”
“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了我泡给你吃”
我开心极了广播剧里的人物好像都鲜活了
我说普通话 他也说普通话
吃完面是酸萝卜老鸭汤面
第一次知道康师傅有这个味道
我们就坐着听广播
昏黄的钨丝灯昏黄的光
昏黄的我们像一锅昏黄的汤
我好像看见 老汤哭了
捧着手里的收音机还是照片
我有点困了趴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恍惚间听到他叫了一声
“小姑娘,你还好吗”
他像是在喊我
感觉又不是我知道的
那一定不是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我床上
后来我就不怎么见到过老汤了
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
偶尔看见他也只是匆匆的打一声招呼
我又暂时变成了一个人
最近他的收音机拿去修了
大概是修不好了我也没听成广播
紧赶慢赶的工程做完了
我们要搬走了
我走之前特意去跟老汤说
要搬走了 快收拾东西
“老汤要走了哦 以后见不到你,略略略”
“你要好好保重身体要长命百岁哦”
我记得爸爸说过老汤已经七十岁了
“好,你要好好读书啊,小姑娘”
“小姑娘,你等等,我给你个东西”
我以为他要送我收音机
但是他给了我20块钱
那可是我当时一个月的零花钱
我没好意思要 他硬要我拿着
“好好读书 以后做个有本事有出息的人”
没多久 我就跟着父亲们离开了
我当时一直以为老汤会和我们一起走
可是他没有来我坐车走的时候还一直想着他
说到了之后我要去帮他收拾东西
他总是一个人 我也总是一个人
可是后来我真的再也没有见过他
每一次吃酸萝卜老鸭汤面
我都会想起他
不知道他有没有又欠别人的钱
又被别人骂有没有人给他撑腰
不知道他身子骨是否还硬朗
不知道他有没有长命百岁
现在偶尔想起来
我像是有点讲不明白的在意
我蜻蜓点水的路过他的日子
却让他拾起来尘封已久的灰色遗迹
在他那里 我也也收益良多
我像是将奔赴大海的涓涓细流
他却是日陲西山时洒在大树上余晖
我们在神奇的时空点相遇又别离
像是幸运 又像是不幸
我好像没有带给他什么
又好像在荒岭孤坟前放置了一台
永远不会坏的收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