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鸽子》野鸽子

13、脑内剧场 如果老去是

　　如果老去是必经之路
　　起码选择走上这条路时
　　依旧面带笑容
　　不那么歇斯底里
　　不那么面目可憎
　　不知这是在哪里看的

　　我走在去睦古的路上
　　睦古是当地的精神病院
　　我去拿药当然不是自己吃

　　睦古真是悦耳动听
　　不知道会以为是个养老院
　　冬日的午后阳光暖暖的
　　散养的人们懒懒的
　　他们在院子里
　　零零碎碎的接话茬儿
　　死神来了也放慢脚步

　　可
　　里面却是将死或疯的人
　　他们被家人亲戚驱逐
　　永远的出不来
　　永远也回不去

　　银漆铁锈的大门
　　随时用粗链和钥匙锁着
　　里面的人伸出手
　　一把抓去我的药方
　　她朝另一个人点点头
　　我也被放了进去

　　睦古在一所学校旁边
　　周围有不少的住户
　　孩子一天除了吃饭
　　基本不在家
　　他们多多少少有点无聊

　　有人看着我进去
　　接下来又有人来
　　他们在一条马路宽的对岸
　　交头接耳窸窸窣窣
　　人似乎都来看热闹
　　越聚越多

　　我想冲到对面跟他们解释
　　到底想解释什么
　　突然一时间又说不清楚
　　我的羞耻心从脸蔓延到脖子
　　大脑飞快的运算
　　语言系统却失灵了

　　我急得快哭了
　　突然有人一把把我拉进里面
　　猛然一回头是刚刚那个护士
　　还好还好
　　我还剩了一点余胆

　　街上的人一小堆一小堆
　　聚在一起烤火
　　天是冷冷的
　　可他们脑袋是热热的

　　这里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屋有两层
　　二楼屋子都被栅栏隔断
　　偶尔探出一个脑袋
　　朝我呵呵的傻笑

　　我以为他们是正常人
　　他们努力的朝我说话
　　即使我不太想听
　　他们朝要我手机
　　说给家里人打电话
　　我还生出了怜悯心

　　有人一路跟着我
　　我一路跟着医生
　　生怕他吃了我似的
　　他在后面动手动脚
　　我死死的拉住荷包

　　所有的人都穿拖鞋
　　男的穿蓝色
　　女的穿粉色
　　医护穿白色
　　只有我穿着皮鞋

　　医生出去了一趟
　　他叫我在二楼坐
　　和他们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还珠格格
　　我左边的人痛哭流涕
　　我右边的人哭笑不得
　　我夹在中间神经紧张

　　走廊尽头有钟
　　医生走后我就杵着
　　一动不动
　　我也不跟他们讲话
　　也不听

　　大概过了多久
　　差不多一两个小时
　　医生说他快回来了
　　有人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
　　破烂的锁被他丢在地上
　　他冲下来朝大门奔去

　　一个护士在呵斥其他人
　　另一个在哄骗这个
　　尝试着劝他回去
　　他一个劲的摇晃着铁门
　　对外面说：
　　“嘿嘿，我要吃雪糕！我有钱！”

　　对面没有人离他
　　他们嗑瓜子的速度却慢了
　　他们身体却倾斜的厉害

　　他被人悄悄的打了镇定剂
　　可能计量比较轻
　　他不再那么亢奋
　　他被搀扶着回房间
　　他路过我
　　却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依旧杵在那里

　　我只是被吓坏了
　　他冲出来的时候
　　把撬锁的刀子
　　偷藏的榔头
　　一股脑朝我扔了过来

　　他回去的时候
　　故意在我身边掉了鞋子
　　护士叫他穿好
　　他慢慢的蹲下来
　　起身时却又悄悄在我耳边说：
　　“我们猜一猜谁才是疯子”

　　我感觉得到
　　每根汗毛都竖起来
　　紧紧的攥着拳头
　　咬着牙齿
　　直到给他换了一把新的锁

　　医生回来了
　　他刚刚去拿药了
　　我要的东西
　　刚刚好
　　今天没有了

　　他开好药
　　我拿了
　　就走了

　　碳火换了一次
　　他们旁边的柴堆
　　少了一层

　　瓜子少了一斤
　　垃圾桶里
　　多出来许多果壳

　　第一次
　　我觉得神智健全
　　是多么重要

　　但是
　　从始至终
　　我都没有进去过
　　但确实有人冲出来
　　却又被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