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江湖》裴白菜

1、左相斯

　　莫珺是被冻醒的。
　　他睁开眼，先是怔了怔，才想起自己为何在此处。
　　昨夜遇见京城公子柳上卿，便邀他一同喝酒，柳上卿嫌他无趣，寥寥喝了几杯，就离去了。
　　他那时有些醉了，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找到客栈，看见了将军府，就悄悄翻过墙来，恰巧落在后花园，寻思了会儿，还是在墙角处铺上衣服，躺下睡了。
　　思绪理清后，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舒服的长叹一声，时辰还早，没有人来花园。
　　一眼望去，全是玫瑰花，品种倒是不同。
　　他有些惊奇，难不成左老将军尤其喜爱玫瑰？
　　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身体还没有缓过劲来，不能翻墙逃走，他环顾四周，迅速藏在一棵老树后。
　　“母亲，找我有何事？”少将军左相斯疑惑的跟在李氏的身后，见她停下脚步，出声询问道。
　　李氏幽幽叹了口气，又朝那花亭走去。
　　待寻位坐下后，道：“我劝过你父亲很多次了，他还是坚持让你娶五公主。”
　　左相斯紧紧抿着唇，没有作答。
　　“你不如顺了你父亲的心愿吧。”
　　“我不欢喜她，如果我娶了她，这对她来说，是不公平的。”
　　“那你可有心上人？若是有的话，我让老将军明日上朝请皇上赐婚于你们二人。”
　　“未曾有。”
　　“那先订亲，然后再培养感情，两人互相喜欢上了，再成亲。可好？”左相斯犹豫不决道：“若是觉得不适合，可以取消婚约吗？”
　　李氏沉吟片刻，“这事儿我不清楚，等会儿去问问老将军。”
　　“老将军的脾气你也是知晓的，若他执意让你娶余稚，那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嗯。”
　　她似是不愿在此话题上再多说，便转移道：“梵儿也快十七岁了，让他习武是不可能的了，做个商人倒是不错。”
　　“您打算让他去布庄？”左相斯皱眉道。
　　自打他有记忆以来，很少见过左梵，对他印象不深，如同陌生人般。
　　“我可不是一家之主，这事得问问你父亲。”
　　李氏说着，揉了揉太阳穴，“真是老了，受不得半点冷风喽。”
　　左相斯连忙扶住她，“那母亲，我们先回去吧。”
　　“嗯。”
　　脚步声渐渐远去，莫珺也没在此多留，松松筋骨，施展轻功，离去了。
　　临近昨林楼，一股苦涩的药草味扑鼻而来。
　　左梵坐在窗户旁，翻阅着古书。
　　屋内清冷至极，他却穿着单衣，连鞋子也没有穿。
　　左梵容貌极其精致，那眼睛，那鼻子，那唇形，似乎是上天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
　　他气质温和，更是增添了优雅感。
　　可惜上天也赐给他一些不幸。他没有健康的身体，也没有自由。
　　他是家中幼子，家人甚是宠爱他，所幸他并未因此堕落。
　　五公主与他近日来往甚繁，因他性格温和，五公主性格大大咧咧，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
　　自古以来，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随意进出男子房间的。
　　五公主则偷偷女扮男装，潜入左府，充当左梵的挚友。
　　他从五公主口中知道了许多有趣的事儿，五公主也如愿知晓了左相斯的兴趣爱好。
　　左梵也对这个未来嫂子有了好的印象。
　　望着窗外的柳芽，他长叹一声，自己还有几年能苟且残存呢。
　　莫珺出了左府，就朝京城赫赫有名的寻楼去。
　　寻楼是拍卖奇珍异宝的地方，偶尔也会有西域美人被当作物品拍卖。
　　不到卯时，寻楼已是人声鼎沸。
　　他正准备上二楼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跃入视线。
　　仔细一看，是单简狸，悯辞阁的阁主。
　　单简狸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朝莫珺的方向望去。
　　莫珺也不掩饰，任他打量一番。
　　差不多都是熟人了，让他看几眼也无所谓。
　　良久，单简狸转过身，进了包厢内。
　　他也没耽搁，上了二楼，找了个包厢，坐了下来。
　　“那一楼最西边的房间是寻常房间？”他喊住常二，疑惑道。
　　按理说，单简狸这么个人物，不应该委屈自己，去坐一楼的包厢。
　　常二愣了下，笑眯眯道：“那个不是房间，是特殊楼梯口，直通三楼。”
　　莫珺点点头，常二见没什么事，就出去了。
　　上场的第一件宝物是一本残破的秘籍，那那主持人把它吹得天花乱坠，定低价二千两。
　　喧闹的人声中，最终定价五千三百两。
　　莫珺此次前来，是来瞧瞧那前朝三皇子遗留下的软剑。
　　传闻那软剑是见佛杀佛，见魔杀魔的好东西，弥月大师打造的唯一一把剑。
　　可惜三皇子死在前朝皇帝手中，这软剑也下落不明。
　　当时也有人疑惑，那软剑不是很厉害的吗？三皇子怎么还是死了？
　　于是有人解惑，皇帝乃是九五至尊，神龙保佑，那软剑便对皇帝起不了作用。
　　眼花缭乱中，终于等到了软剑的登场。
　　莫珺身上只带了五千两银子，倘若最高价都没五千两高的话，他就买下那把软剑。
　　楼下的人声更加喧闹，不久，主持人的声音使用内力传到了整个楼层里。
　　“三千五百两一次，三千五百两二次……”
　　“四千两。”莫珺声音不大，故意在音上加重内力。
　　这话下去，一些跟随着主人的奴仆喉头一热，一口血喷出。
　　那主持人却熟视无睹，笑脸相迎，“四千两一次，四千两两次，四千两三次！恭喜楼上公子赢得此剑！”
　　买下的物品需等到这拍卖会结束后才能拿到，不得已，他只能继续等着。
　　最后一件物品是一个西域女子，擅长下毒、□□，武功极好，面貌更是惊为天人。
　　还未定价，三楼就传来声音，“九千两。”
　　无人继续攀价，这价也就定了下来。
　　买主，单简狸。
　　莫珺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那西域女子，长的不错。
　　就是不知怎么会被卖到这里来。
　　拍卖会结束后，奴仆就将那剑交给了莫珺。
　　莫珺也是第一次见这剑，不由得好奇的把玩。
　　想着刚才也可能得罪人了，他不再逗留，运用轻功逃了出去。
　　……
　　“公子，有什么事吩咐奴家？”那西域女子眼波流转，甚是妩媚。
　　单简狸却看都不看，低声道：“今后，你的名字叫温如优，你的母亲是西域人，父亲是温向和温相候。你有个未婚夫，名叫左梵。”
　　西域女子皱了皱眉，随后又温顺的点了点头。
　　“等会儿有人领你去温府，你先去梳洗打扮，换身中原衣装。”
　　“是。”
　　待温如雅退下后，单简狸从衣袖中拿出银票，难得勾起一抹笑容。
　　怜赐阁一向视财为命，阁主爱财，整个梁国的人都知道。
　　怜赐阁中有死士和毒士。
　　死士的价钱极高，办事效果也最好。
　　毒士的价钱稍低，不卖命，但下毒武功的本事和死士无二。
　　温向和前几日与他谈了一笔生意。
　　十几年前，温向和收养了一名西域女婴，将女婴温如优视如己出。
　　左府小公子曾与温如优玩的很是投缘，左将军一时高兴，给他们定了娃娃亲。
　　温府势力愈发不如往前，温向和便想用娃娃亲来攀上左府。
　　但温如优在八岁时摔坏了脑袋，成了痴呆儿。
　　温向和一向以脸面为重，对外道温如优痴学文书，不常露面。
　　眼见小女儿即将及竿，就想偷梁换柱，换个会媚术的西域女子，好将左梵的心勾住。
　　寻楼也不是他这种身份就能进去的，这偷梁换柱的事也不能让皇室人知晓。
　　思来想去，只好咬咬牙，掏出一万两与单简狸交易。
　　有了钱，单简狸自是答应了下来。
　　当温向和上门提到娃娃亲时，左将军却是支支吾吾，半天才道：“两个孩子已有十年之久没见面了，若是嫁给他，如优这孩子会受了委屈的。”
　　温向和也是个精明的人，丝毫不肯退步。
　　假装沉思片刻道：“老将军，那不如让两孩子相处相处，如果相处的好，便成亲吧。”
　　左将军无法，只好同意了。
　　温府内
　　“娘，她是谁啊？”长女温晗雅缠着洪氏，眼中尽是嫉妒。凭什么一个养女长的如此国色无双。
　　温向和这人也藏得紧，连洪氏都不知真正的温如优是个痴呆儿
　　“那是你妹妹，温如优，幼时嗜学，被你爹送到临台学习十年，现在要与左梵那病秧子成婚。”
　　“她看起来不像中原人呀！”
　　“她是被收养的西域孩子，”洪氏说着，“切莫与她冲突，伤了感情。”
　　温晗雅再是嫉妒，也听得进去母亲的话，撒娇道：“母亲，我明白。”
　　当迎接温如优的马车到达温府时，已是酉时了，只有温向和夫妇和几个奴婢在门口等候。
　　马车缓缓停下，婢女从马车上先下来，然后准备扶着温如优出来。
　　结果温如优如男子般洒脱，掀开车帘，不用扶着，跳了出来。
　　温向和见这女子行为，有些不满，好歹已经是官家小姐，还学西域那风派。但又畏惧温如优下蛊之术，没敢说出来。
　　温如优第一次见温府人，看着温向和道：“你是，温相候？”
　　温向和点点头，欣慰的笑了笑，“如优长大了，这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要嫁人了。”
　　温如优来之前，也了解了一些事情，从善如流道：“左公子也是良人，女儿嫁过去定不会受苦。”
　　“如优，可曾想家？”洪氏慈爱的看着温如优，丝毫不因她的忽视而动怒。
　　温如优看着洪氏，假装出拘谨的模样，“母亲，如优很是想念您和父亲。”
　　洪氏眼中渐渐有些水光，“懂事了，懂事了。”
　　温向和朝婢女使眼色，“还不快扶着夫人小姐回屋里。”
　　“是。”
　　……
　　灵归山，示木教。
　　屋里热气腾腾，那浴桶里虽是没有花瓣香料，也仍能闻出一股清冷的幽香味。
　　水是奶白色的，掺杂着各种药末药粉。
　　莫珺坐在桶里，舒适的揉了揉眉角。
　　他不过二十余一，却已成为示木教教主三年之久了。
　　老教主在濒死前，强行将他毕生武功灌输到莫珺体内。
　　莫珺当时十七岁，生生接受住了那武功。
　　虽化为已用，但残留的毒素储存，时不时会发作。
　　苦寻几年，终于寻到一位神医，得了抑制毒性的药方，勉强能在复发时的功力提升在七成左右。
　　待水温凉下去后，他从浴桶里出来，将屏风换了位置，才喊人来收拾。
　　穿上单衣后，他想了想，没再穿上繁重的衣袍，赤脚踩上床被，舒服的躺了下去。
　　莫珺迷迷糊糊将要入睡时，窗户忽的被推开，一阵凉风吹来。
　　他心下一惊，再无睡意，警惕的坐起身。
　　来人也不打算隐藏身份，见他醒来，笑了。
　　“单简狸？你半夜三更闯我房间做什么？”
　　单简狸带着黑色面纱，莫珺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见那双眼睛却装满了欢喜。
　　“今日闲来无事，捉住了只蝴蝶，想来教主最爱蝴蝶，便来此赠送给你。”
　　莫珺平素里最喜爱新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玩腻了也便扔了，独独蝴蝶和鸢尾花是他心中最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