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交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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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蓁曾经草拟但又被裴姐否决的主播定点培养计划案，现在得以重见天日。初步定了三批不同时间线、不同类型、不同策略的主播资源，第一批就有陶蓁的重点观察对象刀流。
刀流实力、亲和力、节奏把控已经算是成熟主播，在硬性条件上每月热度排行、打赏榜单又屡屡名列前茅，按理来说是不需要额外扶持，但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属于飞鱼，只是和趣方签了游戏KOL的约，定期直播MMORPG游戏，之后的《大唐锦绣》上线后他也会直播。趣方这边的意思是，直接想把他整个人挖过来，和方圆签约做当家主播。
陶蓁寻思，那就有两个问题，一是方圆的知名度不如飞鱼，二是被挖过来的话直播的游戏范围也受限（是的，趣方这个公司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小家子气，方圆能播的游戏只有趣方旗下的游戏，虽然不乏大火游戏，但总归施展不开），他要是同意的话图啥呢？
那只能是拿得多，前景好，有诚意。陶蓁和裴姐商量时，有确认趣方的商务可以开一个足以令刀流满意的价和等级，那第一项就完美解决了；而二三项是需要费大功夫的工作。虽然这艘船主要不是陶蓁在掌舵，但是扬帆的活儿还是得她来干。
此时她之前的准备就派上用场了：观察，总结，瞄准出击。在前段时间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做出一个他的性格侧写，沟通起来会更得心应手。记得之前方圆想从另一个竞品“浣熊”挖一对主播时，人家就因为和平台识于微时，念旧讲义气没答应。这种硬性条件都齐活的时候，就到了如何玄乎地打动人心的时候。
一边心事重重地想着一边打开直播，一边在大显示器上工作，一边耳机挂着小显示器开始新一轮“刀学研究”。听着听着突然觉得今天的刀流异样的沉默，只有偶尔和身边工作人员的对话。陶蓁诧异地抬起头，发现平常都是溢美之词的弹幕今天像是吃了枪药。陶蓁皱着眉头从飞速划过的弹幕一一读下去：
“你以为是谁赏你吃饭？”
“辛辛苦苦给你打榜互动就换来这个？”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刀流很拉跨吗”
“早该凉了娘炮”
陶蓁傻了，怎么一夜之间变天了？
赶紧掏出手机上微博搜了搜实时，发现了火力根源。
刀流经常直播的《战圣》所属的Funplex娱乐公司在做系列主播采访时，有问到刀流对《战圣》的评价。一般来讲主播和游戏公司属于互利共赢的关系，这种官方场合也就一般夸一夸，讲讲自己的心得。但刀流偏不，在镜头前的他沉默了一会，不紧不慢地说：“放在国内，的确制作的不错，只不过我们在玩国外玩剩下的东西。”
陶蓁对着手机屏幕倒吸了一口气，敢，这哥们真敢啊。
除了这一趴也就算了，后面关于“你对主播这个职业有什么感受”的问题时，他的回答是：
“我只能说，主播是个孤独的职业。”他的表情没有波澜，嘴角还带着直播时的职业微笑，可看了叫人难过。
不难理解为什么粉丝炸锅了。
直播的核心，在于这种跨越空间距离的人际碰撞。越是人气高的主播，直播间越是热闹，越让人无法与“孤独”联系起来。特别是，在大多数情况下，主播们都会尽可能地满足粉丝的要求，甚至有的小主播会刻意迎合，即俗称的“媚粉”。
相比之下，刀流此言宛如在粉丝堆里点了炮仗。
陶蓁叹了口气，一边打开商务的聊天窗口问合作意向会不会受到这件事影响，一边继续留心直播间。
陶蓁本来是默默潜水从不发言的类型，但当她看到“你就是想当XX还要立XX”时，终于忍无可忍，激情开麦。
但她开麦的方式特别…老年人。
“不喜欢了就走，为什么要在这里故意说些恶心人的话？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礼貌？又没有人逼着你花钱？能不能把嘴放干净点？”
陶蓁，一个正义感极强的锄强扶弱爱好者。在她的认知里，即使粉丝觉得给喜欢的主播送礼物就是主播靠自己“养”，双方的地位也是平等的，毕竟自始至终打钱都是你自己的自由。刀流一没罢播，二没不敬业，三没犯道德错误，有啥好喷的？
那一个下午，陶蓁只要得空就会上来道德输出一番，她觉得在为公司潜在的合作对象捍卫权益，格外替刀流感到不平。
到了晚上，陶蓁发现自己的粉丝列表竟然新增了一个关注，一个叫“大乱”的人。看等级不像新人，关注列表大都是游戏主播。陶蓁想，看，还是有眼睛锃亮的路人被我的慷慨陈词所打动，开开心心地回关了。
第二天是周末，新晋社畜陶蓁难得睡到了十点，起来后把家里好好地打扫了一番。她穿了件米色的工装背带裤，带了个鸭舌帽，决定去楼下扔完垃圾之后顺便买好中饭带上来。
半小时后，陶蓁拎着两个糖三角，一袋提子，一盒小龙虾盖饭，满足地走进了电梯。一起进电梯的还有两个装修工人，由于这个小区比较新，到处都在装修，陶蓁已经习惯了无处不在的装修声。这栋楼是个高层，一共有35层，每层有三户人家，而一栋就只有两部电梯，经常看着装修工人推着巨大而沉重的器械走进电梯，电梯摇摇摆摆三晃两晃地爬升，每当此时陶蓁就在心里疯狂祈祷缆绳千万别断。还好，今天的装修工人只拎了工具箱。
陶蓁按了楼层之后就眼馋地盯着手里的食物，迫不及待想回家大快朵颐。
然而电梯爬升到七楼之后，突然在摇摆了一下后开始速降！
陶蓁没想到脑海中预演过那么多次的场景竟然真的出现了，本能还是眼疾手快按照以前看过的科普从下往上按楼层，据说这样做电梯有可能在某层恢复功能后停留。
万幸，电梯速降到三楼时戛然而止，打开了门。陶蓁并不知道是不是多亏自己按的操作，只是有点愣愣地看着同电梯两个装修工人吓得夺门而出，自己也赶紧跑出了电梯。
惊魂甫定，陶蓁开始感到愤怒：这种电梯不是定时炸弹吗！
她强行镇定给房东发了微信讲了事情经过，希望他能跟物业反映解决这个事情。房东回消息倒是很快，但只有短短的：“你自己去找物业公司吧。”
什么叫“我自己”？房子不是你的？？
但此刻陶蓁无心和他扯皮，只想赶紧解决这个吃人的电梯问题，于是走楼梯下到二楼去前台找物业。
陶蓁努力好声好气：“你们这个电梯，刚刚从七楼速降到三楼，你们得找人来维修一下吧？”
前台上下打量她一眼，低下头继续看电脑：“这个没什么的，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没大问题。”
合着还不是头一回了？陶蓁感到火噌得上来，“你自己感受一下速降的电梯再来说没大问题？这一栋楼几百号人性命就这么不当回事，业主还有什么权益可以得到保障？”
前台又抬起了头，看着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学生气的小姑娘，“你也不是业主吧？如果业主有意见，业主可以自行来这边提出诉求。”
这是熟练踢皮球啊，业主也不管物业也不管，摆明了算好租客没有心力多纠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陶蓁还在试图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时，一个一直在旁边沙发上低头看平板的人站了起来。
“需要业主才能投诉吗？那我也投诉吧。”
这熟悉的声音…陶蓁一个激灵，错愕地回头：不是吧！
“舟哥……？？”
宋柏舟拿着平板走到陶蓁身旁站定，带来一阵清新的肥皂味。非工作日的他穿了一件宽大的休闲黑色印花T恤，上面斜体英文写着“Always Blue\"，穿着一双跑步鞋，看起来也就像是陶蓁的高年级学长。
在陶蓁思索为何会在这样尴尬的时间尴尬地和绝不会相遇的人相遇时，宋柏舟已经出示了只有业主才有的小区出入证，并开始理论有没有修电梯的必要。
陶蓁看呆，原来非工作时间的舟哥，和别人说话即使不雷厉风行，他拥有的平静的说服力也可以轻易解决问题。最后前台记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并允诺了一个回复时间。
宋柏舟最后扔下了一句，“住在这里的人都有投诉的权利。”然后对陶蓁说，“走吧”。
走，走去哪？
陶蓁不由自主地跟着他来到了休息厅。“我正好在等外卖，一起吃吧。”
喂，我没有要来休息厅吃外卖啊！
想想在公司同事们也会一起吃饭，努力地平复了下心情。
陶蓁咳嗽了一声，“好巧啊。”
宋柏舟又拿起了他的平板，淡淡说了声，“还好吧。”
陶蓁又是一愣，他怎么这么云淡风轻，好像完全不惊讶的样子？
宋柏舟起身去拿外卖，而陶蓁一边疑惑地打开小龙虾盖浇饭的盖子，一边努力地回想蛛丝马迹。
等等，刚刚那个味道！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起了刚来杭州看房子的那一天。雨天，潮湿，电梯，肥皂味。
原来他那天就已经在这栋楼见过她了。
想想刚刚拎着一堆食物和前台争辩的自己，陶蓁再次感受到面额渐渐升温。
每一次，每一次工作之外见到他都是这样！
陶蓁只能化悲愤为食欲，用小龙虾抚慰自己。
拿了外卖回来的宋柏舟见此情此景，不禁评论：“你是真的喜欢吃小龙虾。”
陶蓁满脑门问号，讪讪地嘿嘿笑了两声，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宋柏舟在她的心里宛如拥有半仙的能力。
这顿饭陶蓁吃的坐立难安，宋柏舟倒是专注于眼前的平板，两人默默无言地吃完了一顿饭，前后走进了电梯。
陶蓁还是有点后怕，在电梯里倚着扶手时刻关注动向。
电梯到了八楼，宋柏舟走出去时飞快而低沉地说了句，“自己一个人小心。”电梯门便合上了。
陶蓁有点晕乎乎的。那句话过于快速，以至于她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幻听。
不过，今天是她第一次正式见到私底下的他。
她竟然觉得这样的他，有一点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交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