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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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神的天后名唤赫拉，端坐于黄金宝座。她是婚姻与家庭的女神、宙斯的妻子，她与宙斯享有平等的权利，可她的一切权利来自婚姻。
——小墨乐的睡前故事
早在捡到伊娥的那一刻，塞墨勒就料到自己大概又会被宙斯找上了。说实话，以她破坏诸神计划的速度，没上黑名单就已经是件稀奇事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还未到皇宫门口，塞墨勒就远远看见了一位老妇人，她的身形伛偻、容貌平庸，可那一双杏眼神采奕奕，举止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气。
塞墨勒的心猛地一沉，旋即又换上了崇敬的微笑，翻身下马，嘱咐了与她同乘的伊娥和侍卫先去皇宫，又予她一缕发丝，这才小步跑向路旁的老妇人。
不及老妇人开口，塞墨勒先行单膝跪下，以她能拿出的最崇敬的语气说道：“见过赫拉女神，不知女神来忒拜所谓何事？”
赫拉被这么一噎，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她依旧深深的厌恶塞墨勒，可塞墨勒的礼数确实十分恭敬、人也聪明，先前竟然可以凭毅力挣脱自己的蛊惑，还让自己再也没法用诅咒对付她，直接上手打未免太失身份。所幸宙斯已经有了新欢，多半连这个旧情人是谁都不记得了，自己暂时先让她逍遥一会儿也无防。
“既然你已经认出了我，那你应当知道，你身后那个女子的命运，不是你能干涉的。”赫拉的身形拉长，变回了她原本的模样，直看得塞墨勒一愣，险些出神地感叹了一声。
不得不说，赫拉的容貌极美，她的皮肤白皙，栗色的卷发在后脑半束成一个发髻，以忍冬草纹的金冠固定，正好露出一段优雅的天鹅颈。所谓“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莫过于此了，放着这样的美人在家里，还不满足得各处沾花惹草，男人果然是一种贪得无厌的生物。
赫拉注意到了塞墨勒纯粹的赞赏目光，算是被极大的取悦了一番。身为神后，她自然不缺恭维赞美，可女人从来不会嫌弃别人对她的夸奖太多，何况还是来自自己丈夫出轨对象的自惭形秽。
被惊艳了一把，塞墨勒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她并不能就这样把伊娥交出去，“我很抱歉，殿下，可我并不认为伊娥应当受到这样的惩罚。”她赶在赫拉发怒前补充道，“以殿下的聪慧，难道不曾发现，即使上一个情人被诅咒，宙斯也只会很快的转向下一个美人而已吗？就如卡力斯托被诅咒了，他就转向了我，我若死了，还有伊娥，伊娥若死了，还有千千万万美貌的女子。您这样对付我们，既不能阻止宙斯，于您自身也没有半点好处呀！”
“怎么？你们勾引我的丈夫，还不许我施以惩戒吗？”赫拉的语气里明显压抑着怒火，可到底还是听了下去。要坐稳天后这个位置，她其实并不愚蠢，其间道理她都清楚，只是，她没有那个实力去寻宙斯的麻烦，那就只好拿他爱上的人撒火了。
“是不是勾引，殿下难道不清楚吗？宙斯若想得到谁，我们能够拒绝吗？”塞墨勒大着胆子劝说道，她知道赫拉的嫉妒是一个如同定时炸弹一般的存在，迟早有一天会再次找上门来，自己若想好过，必须尽快解决。最坏，不过是提早几年死亡罢了。“化作飞禽走兽，化作他人面目，强行掳掠……我们如何能够抗拒。我听闻殿下当年也是这般被哄骗着嫁与了宙斯。”
“够了！”赫拉沉下了脸，一道夺去声音的诅咒落在塞墨勒身上，随后又因塞墨勒的能力消散做光点。她想让这个凡人闭嘴，可她也知道，这个凡人说得是事实。早在她嫁与宙斯之前，她就看出宙斯的爱不会长久，所以她是那么坚定地拒绝了。可是，只因为一时心软，救起了暴雨中瑟缩的麻雀，就化作麻雀的宙斯被强行占有。从那以后，她也就改掉了善良怜悯这样的毛病。
塞墨勒冷冷地看了眼被揭开了伤疤的女神，又迅速垂下了目光。总是这样，女人的大部分苦难不是来自施暴的男性，而是来自和她们一样遭受过这种折磨的女性，譬如裹脚、譬如婆媳刁难，这样的恶习直到她生活的那个年代也还在延续。
“比起高攀神族，我们这些凡人也更愿意寻一个真心喜欢的男子，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赫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多少待嫁女儿的梦，可哪怕她这个司掌婚姻的女神都无法得到这样的美好。
“殿下想要摆脱这样的状况吗？”塞墨勒琢磨着她的心理变化，适时地提出了建议，她到没贱到好心为伤害过自己的人出谋划策，哪怕那人有再多的苦衷也不行。可赫拉若不和宙斯内部相斗，那她们这些凡人女子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你有什么办法？”她可不相信一个凡人能给出个恰当的法子来，“不要试图在我面前挑拨或说谎，我的眼睛能洞察真相。”
塞墨勒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神明们傲慢的做派，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驯的笑容，“殿下可曾听说过——和离？”
“只需双方商议，达成一定条件，解除婚姻关系，从此男婚女嫁给不相干。他找他的美人儿，您寻您的如意郎君，岂不极好？”
“你果然没安好心！”赫拉勃然大怒，“我是婚姻的女神，你竟然要我解除婚姻的关系。”
“万物有合必有分，有始必有终，婚姻亦是如此。和离也当为婚姻的一部分才是！您是婚姻的女神，有无和离取决于您啊！”塞墨勒理直气壮，她绝对没有开玩笑，离婚条例还写在《婚姻法》里呢！婚姻女神怎么就不能顺路管一管离婚了？“何况世间有佳偶，自然会有怨侣。和离一出，您就能自由了。殿下，您不仅从此不需要再管束宙斯，您自己想和哪个男神再开始一段新生活也无妨啊！您难道不想找一个更听话的、对您更忠贞的？”
“那宙斯呢？他就不需要付出一点代价了？”赫拉可以看出塞墨勒并没有说谎，她也确实对这样的未来心动了，做了几万年夫妻，她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哪怕爱情消磨了，地位和权力仍在，她无法放弃。
塞墨勒看出了赫拉的动摇，也猜到了她犹豫的理由，“这就需要和离协议书了，您做了宙斯那么多年的妻子，又是因为宙斯的背叛才和离的，宙斯理应给你补偿，权利上的、财富上的、地位上的，这些应当在您和离时带走。殿下不妨列出一张你想要的东西，让宙斯签署，并对着冥河发誓和约的效用。”
“也是。”赫拉越想越对，一开始确实惊世骇俗，可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宙斯自己背叛夫妻关系，凭什么不能给她补偿，她可以要求保留现在的权利与地位，还能恢复自由身，不用受宙斯的气。她是婚姻的女神，既然已经掌管了结合，天上分离也不是什么难事，反而更符合万物法则。
被塞墨勒彻底带歪了思路的赫拉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下凡来的，决定看在塞墨勒出了这么一个主意的份上大发慈悲地放过她，化作金光飞回了奥林匹斯山的神殿。
塞墨勒看着消失的赫拉，总算松了口气。这下可算能清净些时日了，离婚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赫拉想要自由，还要保留自己的权利，宙斯肯定不会同意，光就和离条款讨论的时间就够他们吵的了。依赫拉高傲的脾气，绝对不会说是一个凡人给她提的建议，她还会觉得是宙斯无理取闹，至于会不会就此推进法律的变革以及律师的出现，哪就是另外一件事了，自己总归暂时被他们抛在脑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