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淡》半糖豆浆

3、画画

　　铅笔很快在白色草稿纸上勾勒出青蛙的形状，接着眼睛瞳孔，嘴角的弧度，身上的细节。

　　等一个成型的青蛙出现在自己面前时，
　　春风愈发难过了，因为这个青蛙她也不知道像什么，刻意用线条去描绘，反而与想象的南辕北辙。

　　她笔下的青蛙是黯淡的，死气沉沉的，没有任何光彩。

　　跟很久之前，她躲在房间里用铅笔描绘的一模一样。画到最后，她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连让笔尖停住的自制力都没有了，近乎自虐般在画本上留下深刻的痕迹。

　　春风双手托腮，眼神毫无焦距地看着眼前的青蛙，突然间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画画了。

　　却轻而易举地想起无数个因为想画得更好而奔溃的瞬间。

　　如果真的很不想做那就放弃好了。明明是浅显易懂的道理，可是一想到放弃这个词，她心里边就会有空空的感觉，好像缺了块什么似的。

　　李瑜翻书时余光瞥见托腮发呆的春风，目光落在她的草稿本上，惊讶地咦了声，“春风，原来你也会画画呀。”

　　会是什么概念呢，一个人画了一个房子，房子是由一个三角形加一个矩形，矩形里面画两个对称的正方形当窗户，外加一个椭圆形门，一个房子就画好了。

　　这是会吗如果会是一种能力，意味着她有有能够去勾勒图形的能力，那么她会的。

　　可是大多数时候会的意思并不是这样，会意味着你能把它做好，而她不能。

　　春风失神地摇头。

　　李瑜压低声音问，“那你喜欢画画吗”

　　教室里不少人在奋笔疾书，即使有说话声，也是很小的。

　　“一般。”这两个字说起来比想象中要容易得多，只是说的时候，春风不自然地动了动拳心，0.5铅芯的晨光铅笔还紧紧地握在手里，笔尖触到白色的草稿纸上很快留下了痕迹。

　　她不以为意，用橡皮擦擦去。

　　李瑜也没放在心上，笑着接过话，“那你有没有想过学美术呀，听说擅长美术的话，高考文化科不用考那么好也能上好的大学。”

　　是的，不仅是大学，如果足够优秀的话，美术也可以作为特长进入高中。春风一直都知道，她以前也想过这个可能。

　　还没等到现在允许，她也失去慢慢为它努力的耐心。

　　李瑜话语里满是憧憬，春风抬头看她，最先瞥见的就是对方的眼睛。她的眼睛本来就生的好看，虽然不算大，但圆碌碌的，很可爱，此时说起喜欢的东西眼睛里闪着光。

　　光是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她的未来可期。

　　可春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想戳破这道光，她故作困惑地问了句，“每年的艺术生都这么多，那是不是要画得很好才能去好的大学”

　　“应该是。”李瑜认真地想了会儿，答。没过片刻，她又开口说，“哎呀，先学一段时间看看，如果实在不行再另说好了。”

　　她说完话，直起身子，重新投入书海中。

　　剩下煎熬的春风。

　　在悲观的人面前，乐观的存在似乎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春风不喜欢这种乐观，虽然说起来很狭隘，但她好像希望别人也和她一样。

　　不那么好。

　　漫长的下课铃终于打响，李瑜搁下黑色的签字笔，“春风，一起去洗手间吗”

　　等春风点过头，她已经环起她的手臂了，蹦蹦跳跳的样子，并不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春风有些不是滋味。

　　-
　　那一边，陈章因为刚那一句重话也过意不去，游戏这边早已经散了几百个回合，什么气都没了。

　　“人都走了，还不去。”

　　陈章心里经历一番天人之战后，苦笑作悲状，“我不好意思啊，酝酿酝酿。”

　　“叫你嘴贱。”许信毫不留情地笑。

　　“我这不是在打游戏吗？而且是在我打团的时候，要不是也春风说话吓到我，我也不会被秒啊，队友又菜成这垃圾样，没几秒，给我整团灭了。”陈章喋喋不休，“再说了，我游戏上头的话，她至于放心上吗？”

　　“我觉得你过了，你自己不觉得而已，周哥你是不知道，陈章说话的时候真的阴阳怪气的。”许信调侃完，笑着模仿刚陈章那句重话，“估计我们数学科代表很长一段时间对你俩都有阴影。”

　　“这关我什么事”周起支着下巴问。

　　“谁敢叫醒你”许信反问。

　　周起舌尖点着后槽牙不说话。

　　陈章翻了个白眼，无视许信，转头看周起，“周哥你说，要不我今晚请她吃个宵夜当赔罪了行吗？”

　　周起双腿交叉慢悠悠地放上陈章凳子的横杠上，“这话你跟我说？”

　　“周哥要不你帮我跟她说声我今晚请她吃宵夜行吗？”

　　“你在做梦呢。”周起轻嗤。

　　陈章恹恹地站起身来，走向前去，立在姜玥面前，敲了敲她的书桌，“姜玥。”

　　后者不爽地抬起头，看到立在眼前的人，眼睛的愠色更深了几分，“你干哈呢？一边去，有事没事别往我眼前凑。”

　　陈章在班里人缘很好，加上他随和，不少女生跟他都有说有笑的，但是撞上姜玥，就像充气的氢气球一点就炸。

　　陈章本来想好声好气地哄着姜玥帮忙的，谁知对方一看到他就露出滚远点的表情，他一张脸也拉的长长的，决定在别的方面找回优越感，“你都多少岁了，还看这种没营养的小说？”

　　姜玥给了他个白眼，没声好气地问句，“啥事？”

　　“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是你太闲？”姜玥的视线重新落回小说上，“那好，我没空，别打扰我看小说。”

　　陈章的音量降了一大半，“别啊，姑奶奶，帮帮忙啊。”

　　姜玥极不情愿还是趿拉着鞋子被陈章拉出了走廊，“有事说事，动手动脚算什么，我还赶着回去看小说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看小说，你看你除了看小说还能干嘛”陈章咕哝了句。

　　“屁话真多，没事我回去了。”

　　“唉，有事有事。”陈章腆着脸老实交代，“我刚刚不小心打游戏输了迁怒到叶春风身上了，你帮我道个歉”

　　“哟西。”姜玥双手交叉环在胸前，“人家招你惹你了吗？你动不动就发脾气？你小学生？”

　　“我又不是故意的。”发过脾气之后陈章也觉得不好意思，主要是他从小的教养就不允许他对女生讲脏话。

　　姜玥眼尖地瞥见准备拐进教室的人，看了陈章一眼，“自己说。”

　　这话一说完，姜玥还是帮忙喊住人，“春风。”

　　春风看向声源处，看到立在眼前的陈章，眼皮跳动了几下，上节课那种尴尬而又难以言喻的情绪突然回到血液里。

　　她一时不知要作出什么表情，目光无处安放四下闪躲，最终提了口气，开口道歉，“陈章，刚才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陈章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他哈哈笑缓和气氛，“没有哈，我就是打游戏输了不爽，刚刚真对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