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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骑着梦貘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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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袭来,那夜风华绝代的花魁从她面前款款走过,耳畔的乐声喧嚣,还有人时不时地高声叫着花魁的名字,叫什么呢?李垂欢回想了一下,似乎是叫琉姬。
走到她跟前来时,琉姬的眼神微微一勾,她便宛如中了魔似的为她倾倒,直到走过了许久,她还痴痴地望着琉姬袅袅的背影以及一截修长如玉的脖颈。
她自认相貌不错,当时却仿佛入了障似的......果然妖怪都有自己的独特能力。
如果说那夜的琉姬是一株绽放在夜色中,透着危险气息的曼珠沙华,那么此时眼前的琉姬便是一把裹在血红绸缎中的尖刀,微微露出锋利的尖端。
视线移到了她尖利而鲜红的指尖上,李垂欢心中骇然,这样的指甲不须费任何力气便能将她开膛破肚,躲过了百鬼夜行,却没能躲过这样的妖怪花魁,难道……她的小命真的要折在这儿了么?
“那夜在坊道上看到你,便觉得你的脸蛋儿颇合我的心意,若非你身旁的那位阴阳师,我当夜便能拿到你的脸皮,”琉姬轻蔑一笑,将手中李垂欢的外袍丢向一旁,指尖抚上自己的脸颊,
“今夜看到了这件衣服,果然你也在此,正好,我早已看腻了这副面孔,换上你的倒也不错。”
说着,琉姬伸出小指用指甲划破脸颊,宛如一个迫不及待要换上新衣裳的女子。
竟然是为了她的脸,不,为了银姬的脸而来吗?李垂欢吞了吞口水,看着从她脸上的缝隙中透出的红肉,刚才好不容易抑制下去的呕吐感又涌了上来。
此等景象,真是堪比最恐怖的电影,还是4d版的。她在心中疯狂呼唤系统,谁知系统却像死了一样,千呼万唤都不出来!
“如今是青涩了些……”琉姬坐到了她的身边来,伸出细长而鲜红的舌头,分叉的舌尖轻轻舔舐上她的脸颊,“但味道还不错,胜在年轻。”
“你若是将我的脸拿去,我身边的那位阴阳师会将你碎尸万段的。”听琉姬的口气,似乎对于安倍晴明有一丝忌惮,感受着脸上的凉意和湿意,李垂欢一边放着狠话一边颤抖着嘴唇。
琉姬嗤笑一声,“你还真当我惧怕那个小阴阳师了么?我只是不愿在城中生事,与阴阳寮的人为难,如今你自己出了城,可就不能算我主动挑衅。”
“他日后会是拥有十二式神的大阴阳师,我劝你还是谨慎为上,免得惹祸上身……”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僵硬地看着琉姬的舌尖探入了她衣裳的交领中。
“身上的皮肤也不错,”琉姬收回舌尖,满意地砸吧砸吧红唇,脸上的缝隙随着她的动作如同一只红色的小口一般张合,“这次就换个全套吧。”
“啊——”平日里连恐怖片都不敢看的李垂欢再也受不了了,尖叫出声夺门而出,却在脚刚迈出马车门时,被一只冰凉的手扼住脖子。
“你,不乖哦。”琉姬发出桀桀的笑声,眼睛逐渐发红,宛如招摇的花朵一般,引诱着人上前采摘。
糟糕,这妖怪要迷惑人心了,虽然内心抗拒着,可是她毕竟是凡夫俗子,抵抗了几下便彻底沦陷在妖怪惑人的眼神中。
她只觉得那双深红的瞳仁宛如黑洞一般,吸取着她的神识,她逐渐变得浑浑噩噩,对着眼前那张扭曲的面孔傻笑起来。
琉姬的指甲也在看不见的地方暴涨起来,牢牢地禁锢住她的身体,宛如一只缠紧猎物的凶狠蟒蛇。
琉姬的舌尖变得锋利如刀片,探入她的交领中,寻找着最合适的切割点,她颈间有一条红绳,此时被琉姬的腥臭的口水沾得湿透了,舌头往下探去,碰到了狐狸形的吊坠。
琉姬表情痛苦起来,想收回舌头,谁知那吊坠竟然发出了淡淡的金光,同时生出一条金色的藤蔓,缠绕着舌头而上,紧紧地盘踞在她的颈间。
李垂欢如梦初醒,趴在车厢里满身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被夺取的神识逐渐回到了她的脑海中,她连忙起身触摸自己脸,松了一口气——脸上除了骤然冒出的淋漓冷汗之外,还都完好着。
琉姬在车厢里剧烈翻滚着宛如一条被捉住七寸的毒蛇,口中发出的哀嚎凄厉而痛苦,双手不住抓着颈间不停收紧金色的藤蔓,指尖暴涨而来不及收回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而碎得到处都是。
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缩在角落里看着痛苦的琉姬,胸腔中的心脏因后怕而急速跳动着。
“帮帮我……帮帮我……”琉姬艰难地挤出只言片语,美艳的脸蛋扭曲着,娇媚的眼中渗出点点泪光。
她试探着上前去,指尖微微碰触到了琉姬颈间的藤蔓,那藤蔓金光更盛,又长出了一截分支,窜入李垂欢的手心。
“停。”李垂欢小声命令着,果然藤蔓停止了收缩,琉姬觑到空子,眼中射出精光,孤注一掷地向她扑来。
她吓得往后一躲,手心下意识捏紧了藤蔓,那藤蔓又开始收缩起来,琉姬再次倒在地上,哀嚎着,眼中透出绝望的神色,可是此时她的颈间已经被藤蔓禁锢得太紧了,再也说不出求饶的话来。
李垂欢抚上脖颈间空空如也的项链,突然明白了什么,看向眼中透着哀求的琉姬,“你不起别的心思,我就不会让它伤害你。”
琉姬点了点头,脸蛋因颈间的禁锢变得赤红,然而妖怪就是妖怪,不靠呼吸来维生,所以禁锢住脖子也仅仅会感到痛苦而不会丧生。
李垂欢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马车里,看着手中的一截藤蔓,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幸好有安倍晴明送的这个吊坠,否则今日还在真就把命折在这儿了,安倍晴明果然是将银姬当做亲妹妹疼,连这样的护身法宝都给了她。
先前躲避百鬼夜行,又与琉姬斗智斗勇,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李垂欢看着马车前白森森的牛骨头,心中的绝望涌上——这下子牛也没了,还耽误了这么多时间,要怎么才能追上安倍晴明呢?完不成任务将会是什么后果呢?是就此留在书中度过余生还是瞬间灰飞烟灭呢?
夜风吹拂而来,一丝凉意窜上心头。
转过眼来,看着缩在马车里的琉姬,正敛着眸子神色憔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李垂欢突然计上心头。
动了动手中的藤蔓,李垂欢出声,“喂,琉姬。”
琉姬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有气无力,“做什么?”
“谈个交易好不好?”李垂欢小心翼翼地靠近她,语带商量,“以你的自由为代价,答应我一件事。”
这个交易不可谓不诱人,琉姬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旋即被压抑下来,换上了浓浓的警惕,“要答应你什么事?若是我能做到,自然愿意与你交易,但是,如果交易完了你不放我自由怎么办?”
“我一定会遵守承诺,”李垂欢作发誓状,“你要是做到了,我不放你走,我就是小狗……”
话音刚落,琉姬的眼中便露出了轻蔑的神色,李垂欢突然想到,对于妖怪来说,做一条狗也不是那样的耻辱,她又改了口,“反正,你知道我的决心就行了。”
琉姬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眼中浮现了复杂的神色,就在她要出声催促时,叹了一口气,眼中浮现了悲凉,“想不到最终会被你这样的人钳制。”
她这样的人?这一听就不是好话啊!她这样的人怎么了?她这样的人多好啊!李垂欢气不打一处来。
却听琉姬道,“好,我相信你,你说说你要我做什么事吧。”
李垂欢指了指只剩尸骨的牛,“你们妖怪不是能做到很多事吗?这头牛死了,你能代替它拉车将我送去一个地方吗?”
琉姬看了她一眼,默默地下了马车,身体一抖,便现出了原形——一只长着象鼻的生物,像猪一般大小却无猪蹄,四肢覆盖着深灰的鳞片,指爪上的指甲紧紧地抓着地面。
一个绝色美人的原形竟然是这样一只动物?李垂欢下意识退后了一步,有些适应不了这巨大的变化,这个动物长着大象鼻子,眼睛也圆溜溜的,颇为蠢萌,可是与原本魅惑众生的美人形象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看什么看!”李垂欢的细细打量让琉姬又羞又愤,语气也变得恶劣起来,自得道以来便以人面示人,再没现出过这副原形,如今却被一个小姑娘来回打量着,怎能不让她恶声恶气?
“对不起对不起。”李垂欢连声道歉,收回了自己冒犯的视线。
“拉车太费力气了,不如我直接驮着你去,上来吧。”琉姬冷冷地撇过眼,后脚却微蹲,方便她骑上。
李垂欢连忙上前去,一边嘀咕着一边上去,“这辈子还没骑过猪呢……”
“骑猪?”琉姬反应极大,身躯一动几乎将李垂欢甩下来,“你叫谁猪呢?我可是梦貘。”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有眼无珠。”为了合作愉快,李垂欢连忙用手顺了顺琉姬背上稀疏的灰毛,心中暗笑,怎么这么像猪呀……
“无知小儿。”琉姬嗤一声,扇了扇耳朵,又问道,“去哪儿?”
“往南走吧。”
昨日早晨安倍晴明与源博雅在廊下说话时,她便偷偷潜入了他的书房,对着墙壁上挂的一副地图研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大江山在平安京的南边,只要一直往南走,便能到达。
琉姬用嘴叼起掉落在地上的红衣,“我跑得很快,你穿得太少可能会被冻死,你穿上我这件袍子,就不会冷了。”
李垂欢拿过袍子,这是琉姬之前穿在身上的,因为她变为了原形,袍子就掉在了地上,撇了撇嘴——只怕是舍不得袍子,想让她帮忙拿着,还假惺惺地让她穿上别着凉,这都快入夏了,怎么可能会冷呢?
这样想着,还是将袍子穿上了。
“抓紧了!”
话音刚落,琉姬就冲了出去,李垂欢尖叫出声,终于知道为什么要她穿上这件袍子了,她本以为大不了坐个小汽车,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个琉姬是属飞机的啊!
她一手抓着手上的藤蔓,另一手紧紧攥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红袍,身边环绕着袅袅的流云,她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她需要安全带,非常需要!
一只鸟儿从她身边张着翅膀掠过,不知为何,她竟然从鸟儿的眼中看到了诧异的神色——连鸟都想不到,一个人竟然会骑着一头猪,不,是一头梦貘在天上飞!
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原本整齐的头发被全数吹散,飘散在脑后,她被吹得睁不开眼睛,只能勉强眯着眼,俯下身子辨认着下方的景物,以防琉姬飞过头。
也不知飞了多久,前方逐渐出现了一座庞大而连绵的山脉,郁郁葱葱的,隐隐透着黑色的煞气。
不知为何,李垂欢心中有了预感——这就是大江山了。
谁知琉姬在这当口缓缓踏着雾气回到地面,悄着动作仿佛怕惊动了什么,“前头我去不了了。”
“这不是大江山,你们妖怪的巢穴吗?”李垂欢搓了搓被吹得发硬的脸颊,不信她说的话。
琉姬动了动前蹄,语气中颇为不耐烦,“你们人类还有好几个国家呢,妖怪怎么可能都在一个巢穴里。”
李垂欢冷哼一声,“你能参加百鬼夜行就说明你并不是那种不合群的妖怪,别想骗我,你的自由可还在我的手上呢。”
都到了大江山脚下了,跟她说去不了,初一都做了,还怕做十五么?
“你不懂,其中另有内情!”琉姬有些急躁,身子一动就将李垂欢抖了下来,摔了个屁股蹲。
“你发什么疯?”一阵天旋地转后,李垂欢起身,揉着屁股,看向琉姬带着惊慌的眼睛,不由得顿了顿,迟疑着问,“什么内情?”
“我若是告诉你了,你不要传出去。”琉姬看着李垂欢忙不迭地点头,才继续往下说,“当时酒吞童子还没有成为妖怪,只是越后寺的一名小和尚。我不懂事,半夜化作美艳女子去他房里吸食他的梦境。”
李垂欢听得直瞪眼,美艳妖精与禁欲小和尚……简直是太令人遐想了!
她试探地问,“那你成功了吗?”
琉姬脸色十分难看,艰难地点了点头。
李垂欢倒吸了一口凉气,要吸食梦境想必是要睡着了才能吸食到,这琉姬看来与酒吞童子还有过一段旖旎的露水情缘,搞不好,还是处子。
“所以,我不能去大江山,如果我被酒吞童子发现,他肯定会报当年之仇。”
听着琉姬的陈述,李垂欢突然想到什么,皱起眉头,“你说当他还是人的时候你就吸食了他的梦境,那为什么他现在成为了盘踞一方的大妖,你却还这个样子呢?”
琉姬尴尬地别过眼,嘟嘟囔囔地,“我胆子小啊,哪像他一样到处为祸杀人,我平日里都靠吸食男人的梦境修炼,就连这张脸都用了一百多年了,好不容易想换一张,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说完,看向她的眼中带了一丝责怪。
不让取脸还是她的不对了!
李殷无奈地摇摇头,沉思片刻,叹了一口气,解下琉姬脖颈上的藤蔓,“好吧,那我自己去。”
琉姬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忙不迭地踏着雾气消失在云层中,她捏着身上的红袍,想探手去叫住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此时,机械声再次响起,“恭喜,获得道具——琉姬的鳞片。”
鳞片?她定睛一看,却见红袍在一瞬间就腐烂了,一枚轻飘飘的鳞片悠然落在地上,她低身捡起,揣进怀中——系统都提示了,管它有没有用,先带着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