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咬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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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夏夜清风夹着蠢蠢欲动的燥热感，刮过天台，把帘子旁的风铃吹得叮当响。
烧烤小聚已经过了一轮，人们仰头酌酒，闲谈生活琐碎。炉中的无烟碳仍处于待机状态，等待那些被食物一个一个躺上来。
所有的人间心事都躲藏进风里，拂过，只在每个人的脸颊上留下微醺的粉红色。
被邀请到天台上小聚，并不在两人的计划之内，但无奈盛情难却，最后还是跟着田中大叔他们上来了。
今晚小吃街没有摆摊，来的都是同一层的邻居，平日里大家也互相照应着。
理穗不太能喝酒，尤其是啤酒初入舌尖的苦味，让她有些受不了，于是只好用可乐来代替。
在通知迹部家的司机来接他的时候，又让对方多带了一瓶红酒。大少爷也是不喝啤酒的人。
和邻居们闲谈片刻，两人暂且先退出聊天，趴在围栏边吹风。
放眼往远处眺望，由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连接成的灯带，交错横贯在马路上。
办公高楼的灯光忽明忽暗，滚动的彩色大屏轮换播放着当红明星的代言广告。
理穗往身旁瞥了一眼。
即使穿着一身休闲装，每一处衣褶也都主人被理平，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造型。
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摇晃着高脚酒杯。
一阵微凉的风吹过，理穗打了个颤。思绪逐渐变得清晰，才发觉这两天过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一会回去？”
“嗯哼。”迹部用余光看了她一眼，“你想留我在这？”
理穗微怔。
突然很想点头。
不过迹部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径直说下去：“等你赚到一栋别墅再邀请本大爷来度假吧。”
熟悉的傲娇语气，但实际上他是想借此来激励她努力工作。
“真的吗？”理穗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她猛地侧过身，仰起头，再次确认道：“如果我有一栋别墅，你就跟我回家？！”
“......”晃着酒杯的动作突然止住，迹部用力闭了闭眼，沉出一口气。
难道他表达有问题？
......不是，迹部纳闷了。
她怎么会这么理解啊？！
为了尽快跳过这个越解释越乱的话题，他沉吟片刻，淡淡应了声：“先能努力做到再说。”
即使迹部财团给的工资普遍不低，但要想买一栋独立别墅，对于刚入职不久的新人来说，简直是在做梦。
“......又怎么了？”
迹部正为自己的回答感到满意，就见小姑娘急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倒腾起来。
“哦。”理穗点开录音机，将麦克风对着他，“你再说一遍，我怕你反悔。”
“......”
修长的手指直接堵住手机底端的麦克风，迹部将它推了回去：“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有做到？”
圆圆的小兔眼转溜了一圈，她又把手机收回去，点开了备忘录。
“那你喜欢睡什么样的床？喜欢用什么颜色的洗漱用品？房间装修要卡通可爱风，还是欧式简约风？还有那个......”
“等等！”迹部头疼地捏了捏鼻梁：“你有时间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写好策划书。”
“对哦...”扯远的思绪被他重新拉回来，理穗才想起来忙了一整天的策划书。
由于只是草稿文件，她还没打上工作室名字，所以倒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他知道。
不过他居然问都不问为什么要写这份策划书，还帮她修改......这也太奇怪了吧！
难道不担心她跳槽吗？
“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份策划书吗？”
迹部抿了抿酒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为什么要问？这是你的事情。”
“......”说得好有道理，“那你就不担心我要跳槽？”
听到“跳槽”一词，他的神色微变。
侧身倚在围栏上，挑眉看她，语气里带着点威胁：“你是想要我再去把你抓回来一次？”
“再说，还有哪家公司能够给你这么优质的待遇？”他的表情看上去自信极了。
理穗绞尽脑汁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哪家公司能够给她同等待遇的。
而且当初进迹部财团，似乎也是误打误撞进来的。没瞎了眼的公司肯定不愿意收她这样没有工作经验的“菜鸟”。
“诶...”灵光一闪，棕眸亮起来，“真的有！”
“嗯哼？”
迹部不甚在意地哼了声，面上淡淡地摆着“本大爷倒要看看你会说什么”。
事实上，他可能还是摸不清理穗的脑回路。
在女孩一本正经、铿锵有力地说出“北川财团”的时候，脸上“坐等看你表演”的淡然神情忽然就消失了。
......
天台的一隅，陷入了沉默。
“北川财团有钱、有名，总裁也......”理穗拼命思考老爸的优点，“温柔大方彬彬有礼帅气多金，还是风靡当年的东京四少之一呢！”
“......”
迹部强撑着表情，咬咬牙问道：“这么说你做策划书是为了跳槽去北川财团？”
“那倒不是。”理穗双手举起可乐瓶递向远方，“是为了梦想！”
“嗯？”
“我想让动漫文化被更多人接纳，让coser们穿着cos服出门时不再被指指点点。”
女孩天真的脸上，洋溢着自信灿烂的笑容。迹部愣了会，才缓缓回过神。
垂眸盯着可乐瓶，很遗憾地说出实话：“这很难，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
即使现代社会比过去更加包容，但不可否认，动漫文化仍然属于“亚文化”。依然会有人排斥它，将它置于产业鄙视链的偏下层位置。
“我知道的，所以我也不敢说要让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喜欢它。这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只要矛盾存在，就会出现反对意见。”
理穗并没有因此而气馁：“我只是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人不排斥它。”
可以「不感兴趣」，可以「不喜欢」，但是不要诋毁别人的喜欢。
“这样，以后当人们看到coser们穿着cos服走在街上时，就会像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穿着平平常常的衣服路过自己。”
“也不会出现「那人穿的是什么奇装异服啊？」，「天呐，这个人真奇怪！」，「妆化那么浓，衣服穿得这样暴露就敢上街吗？」......如此这般的话。”
这些想法，迹部在她的策划书上也有看到过，但都被他圈出来修改了。
“说得不错。”他不置可否地应了声，“但你别忘了，商业上首先被看重的是经济利益。打感情牌，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
迹部实在不忍打断她心中的美好憧憬，但又不得不把现实的障碍袒露在她面前。
仰头喝了一口可乐，理穗转身对着他，板起脸：“可是一切也都是人在引导，是人就会有感情的。”
迹部无声地叹了口气，“那你肯定投资方能够和你起情感共鸣？”
“......”
理穗噤声沉默着。
她不确定。
夜空中的星象渐移，薄雾飘动，月光落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
就在迹部想好要怎么安慰她的时候，女孩先他一步仰起头，脸上毫无颓丧之色。
“那我去试一试！”她说。
繁星入眸中，漾着点点茫茫的晶莹水光，她勾起唇笑道：“反正都是人，也没什么可怕的。”
被嘲笑过、讽刺过，也体味过从高处突坠冰窟的惨痛失败。
努力了这么久的事情，三言两语怎么能把她劝退？
“你看大家。”理穗朝后面正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的邻居们努努嘴。
接着又转回身，指了指远处的高楼大厦：“那里坐着的都是事业有成、走路带风的行业巨头。”
“比如你。”理穗撑着下巴，抬眸觑他，“两边看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不同的人。”
“嗯哼？”
“但实际上也没什么不一样。”她的目光转至迹部手中的酒杯。
伸出手，指了指万象星辰：“反正大家抬头时看到的是同一片夜空，放眼望去，是一样的万家灯火。”
“喝红酒的与喝啤酒的，穿着T恤裤子的与穿着cos服的......也没什么不一样。”
所有人都是赤/裸地来到这个世界，最后一撒手，再赤/裸地离开。无论光辉或平凡，都变成了矮矮的一桩墓碑。
没有谁一定比谁高贵的。也不应该存在用自以为是的高等，去批判他人的欢喜。
至少，理穗是这么觉得。
尽管这个梦想很难实现，辛苦策划的活动也不一定能够找到投资方，但她还是想试一试。
自信且充满希望的眼神，映在迹部的眸中，激起了层层水浪。
他一时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这样懵懂却又带着点天真无知的自信，从她眼神里传递出来，确实给了他不小的触动。
像刚接手企业时，对未来仍有些踌躇，但却保持着自信好胜的他。
许久，他才忽然松了口气。
低着头轻笑了声，语气不明道：“别想着跳槽去北川财团了。”
“嗯？”
“我还真有点怕对方会把你抢走。”
理穗错愕地瞪圆了眼：“我这样没有工作经验的新人，能被招上的可能性不是很小吗？”
“嗯。”迹部倒没有否认。
但是她身上那种不服输又永远充满了自信阳光的心态，或许是许多有着丰富工作经验的行业老人都不具备的。
牵动着他的心，连呼吸都猛地一窒。被激起的浪花流淌过心尖，紫色的眼眸愈发暗沉。
联想到最近一系列的不合常理的举动，迹部幡然醒悟过来。
发现自己好像不知不觉间，就被她吸引住了所有心思。
纵使他编借口掩盖过去也没有用，每一刻的眼神，每一寸的思绪，都在向他说明一件事——
无利反亏，也图她。
仅仅是她。
迹部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角含笑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反正背后有我护着。”
“什么嘛，还没开始你就觉得我会输？我可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
迹部的手一顿。
她好像又理解歪了？
“是。”他无奈又宠溺地应道，“好好工作，我等着你买别墅。”
理穗愣怔住，用“你好像不对劲”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会。
皱着眉头，试探性地问：“你这么想和我一起住？”
迹部：“？？？”
“你早说嘛，我现在就可以......”话说到一半，理穗反应及时地刹住车。
她抿了抿嘴角，在脑中重新整合一遍语言。
现在连她都不敢回家，更是没办法带着他一起了。不过......
“我可以跟你回家啊。”
理穗激动地打了个失败的响指，并在心里默默夸自己“计划通”。
但反观对面的人“渴望”和她一起住的人，似乎没有为她急中生智而感到一丝的兴奋？
“......”
迹部真是被这句话吓得不轻。
若放在之前，让熟人回家住也不是不行，客房那么多随便挑一间就好。
但现在......是他喜欢的女孩，要跟他回家。
掌握决定权的当事人佯装纠结地思考了一会，清了清嗓子道：“其实，也不是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咬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