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珏记》叶侠

61、心之所向

　　珏府的除夕之宴早早就准备妥当。张叔让所有人都早早用了饭，还特准了除却值夜的人都可以出去玩耍，就他和司徒西亚等着卫珏和吴刚回来。
　　马车一停，吴刚护着卫珏进去。
　　吴刚和卫珏唠叨：“王爷让我去找初一，初一不知去哪了，一晚上都不见人。”
　　卫珏加快脚步：“不用管他。快点进去，张叔肯定还等着我们用饭。”
　　吴刚紧跟上卫珏，摸摸自己的肚子道：“嗯，对。我在阚府只吃了一些，早就饿了。”
　　快到前厅的时，卫珏停了脚步，敛了敛表情，换上笑颜。
　　吴刚不知所以，见卫珏停下，也猛地停住，问卫珏道：“王爷，怎么了？”
　　卫珏没回，率先进到厅内。
　　前厅亮堂，却无一人。
　　卫珏吩咐吴刚，让张叔在小偏厅摆上四人份的饭菜，他们四人吃一顿。然后自觉往后院去了。
　　司徒西亚的房间果然烛火通明。卫珏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司徒西亚一身粉衣坐得笔直，正在烛火下看书。烛火微黄的光扑向司徒西亚，白毛绒的领子衬得她的脸越发娇小。司徒西亚转头看向卫珏的眼神微怔，似是等了许久。
　　卫珏忽地想明白了，一瓦蔽天日，一烛照屋脊，一饭管温饱，一衣遮体寒，一人伴左右，这便是人生全部。其余多余的，舍了就舍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卫珏笑得自然了许多，在司徒西亚近旁的桌边坐下，问道：“西亚看的什么？”
　　“《战国策》”司徒西亚合上书，给卫珏看封面上的字。
　　卫珏的印象中，他的书房似乎没有这本书。
　　“我随身带着的。”司徒西亚似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卫珏好奇：“随身？”
　　“嗯，从小就随身带一本书。练武累了就看会书。”司徒西亚解释道。
　　卫珏感到新奇，还有这种说法，累了看书？
　　“很喜欢看书？”
　　司徒西亚面无表情地说：“这本还好，没有很喜欢也没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书？”
　　“奇书异文很喜欢。”
　　卫珏又问：“教你习武的师傅只教你一个人？”
　　司徒西亚并不知道卫珏问这些做什么，可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你那师傅累了做什么？”卫珏向司徒西亚的方向靠。
　　“看书。”
　　卫珏笑死了，原来是言传身教！
　　“累了饿了就要休息、吃饭。”卫珏牵过司徒西亚的手，边走边笑着说：“走吧，现在去吃饭。”
　　四人的年夜饭，都是极亲近的人，没什么隔阂，笑笑闹闹很快就过去了。
　　饭罢，张叔收拾好，便和吴刚带着眼力劲要退出去。
　　卫珏喊了声：“张叔！”
　　张叔停下，回身看着卫珏。
　　卫珏紧走几步上前，靠近些小声说道：“今晚张叔受累些，带人守住咱们府。”
　　“是！”张叔看卫珏一眼，没多问，轻声应下便出去了。
　　卫珏转身，见司徒西亚沉思着，似在回味。笑问：“西亚觉得饭菜怎么样？”
　　司徒西亚轻舔了舔唇，认真道：“还好。味美还是最属张寡妇的面。”
　　“当然和那面是没得比，要不也不能称作康平三绝之一。”卫珏轻刮了下司徒西亚的鼻子，理所当然道。
　　司徒西亚双手撑着下巴，眨巴眨巴眼看着卫珏，好奇地问：“康平三绝？康平三绝都是什么呀？”
　　卫珏：……
　　怪有些不好意思的。
　　“珏爷的脸、张寡妇的面、阚师傅赛似活神仙。”司徒西亚扶膝而起，绕到卫珏身后，探脑袋看卫珏的脸，难得的一丝俏皮。
　　“嘿！讽刺我！”卫珏把司徒西亚脑袋戳回去，转身牵了司徒西亚的手，“走，去你休息的海洋守岁。”
　　“什么海洋？”
　　“书房啊！”原本十指相握的手，司徒西亚挣脱出一指使劲抠了抠卫珏的手心，以示不满的回应。
　　“轻点，都抠出血了吧！”卫珏吃痛也不放手，停下脚步，捋直了西亚手指头，重新牵好继续走。
　　“我有分寸，不会出血。”司徒西亚才不相信卫珏的话，她什么时候舍得真的伤害他。
　　“你手劲大，不出血也要有淤青好几天。”
　　司徒西亚又挣脱出了一根手指头，轻轻抚了抚卫珏手心。
　　卫珏不满意了，“牵好！”
　　到了书房，卫珏掀帘推开门，让司徒西亚进去，自己跟进去关上门，说：“守岁没得睡，西亚说说明年的愿望吧。”
　　“你！”司徒西亚直勾勾地盯着卫珏。
　　“我？”
　　“嗯，那你呢？”
　　卫珏想了想，认真地看着司徒西亚说：“我想有个家。”
　　司徒西亚低下头微摸了下鼻子，抬起头又作一本正经脸，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卫珏都看在眼里不说破，笑着问：“要是我什么都不是，不是王爷，没权势，怎……”
　　司徒西亚想了想，一本正经回：“齐皇要撤了你的王爷，可你还是大齐珏爷，珏爷不珏爷的，夹缝中生存，不做也罢，我养你。爹有给我准备嫁妆，我也有俸禄，买个院子买些下人伺候你，是够的。”
　　“逗你的，没权势，可我有银子，哪舍得用了你的嫁妆。”卫珏停了一下，又自言自语道：“至于做什么，就看今晚了。”
　　司徒西亚觉察到卫珏今晚的异常，也不太明白卫珏说的这些，但她也不过问，这是他俩隐有的默契，无所谓。
　　她是他的家，他是她的愿望。
　　卫珏找出书架上十几卷的书和纸卷放进一个箱子，指着书架上剩余的书对司徒西亚说：“来吧，这都是你的海洋。”卫珏又友情提醒道，“好好翻看，我这可有不少孤本呐。”
　　前几年，卫珏远离朝堂，寄情于书。古文难嚼，他读第一本用了大半年，慢慢读顺了，后来还有些上瘾，时常去向齐皇求旨意，借机渠阁的书。次数多了，齐皇便免了卫珏的求旨，纵他可以随意借览。因此卫珏搜刮了好多藏书在自己书房也没还，司徒西亚这回算是顺着大便宜了。
　　许是张叔吩咐过，比起往年，今年府里燃放烟火早了些，之前热闹，一下停了声音，珏府显得安静，书房里更是安静，一人一书便悄悄过了除夕夜。
　　后半夜卫珏再静不下心看书，盯着窗户直发呆，醒过神来，一个时辰已经过去了。
　　卫珏想着司徒西亚作为将军，该持久耐熬些，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司徒西亚已经歪倒在榻上。或许环境让她感觉安全，睡得死心塌地的。卫珏拿了本书垫在她脑袋底下，又给她盖了条毯子，她都没感觉。
　　安置好了司徒西亚，卫珏不做事，心却乱想。
　　子时过，卫珏二十有一，丑时、寅时……不过短短半夜，卫珏的心却老了许多，尤住了个花甲老翁。明白人生真谛又如何？知原委，不能劝诫。求独身豁达，命运却掌握在别人手里。也是他顾虑多，都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天下太大，他装不下。深知不才，他只望收回失土后守着一方百姓安居乐业，这本是他心所向。后有了司徒西亚，就希望在他治下，让刚收回的两郡百姓过上好日子后，然后放弃这一切与司徒西亚长相厮守。
　　如今怕是回不去了，左时睿会代他做好这些，守好一方百姓。卫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