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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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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婆走到厨房,蹲到大锅前捡柴火,佝偻着腰:“今天我啊,本就回来得晚,还没进门呢,就被那些大汉给抓住了,真的是一个人也不听我解释,把我绑了起来,就往着那个亭子靠,一群人刷刷的说着要杀我,要不是恩人来得及时,差点就丢了这条老命,哎...”
“婆婆,我告诉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婆婆以后一定会健康长寿,福气多多!”宴欢侧着头,眼笑眉飞对王婆婆说道。
王婆婆笑眯着眼:“你这小姑娘,真是讨人喜欢,话说,我该怎么称呼姑娘你?”
“叫我宴欢就好。”
宴欢嘴角翘起,“咯咯”笑起来,烧好火,又跟着婆婆去捞缸里的小鱼,轻声说道:“婆婆,可不可以跟着你学煮饭呀。”
“可以啊,不过宴欢姑娘不是修道之人吗,怎么想着学煮饭了?”
宴欢两边小小的脸颊泛起红晕,言语中带着飘忽的欢喜:“我想着,将来也可以给师兄做饭吃...”
“你说的便是救我的那位恩人吧。”
通红的小脸点了点头。
“宴欢姑娘长得玲珑可人,道长又玉树临风,我看你俩,当真般配极了。”
听到“般配”二字,宴欢喜悦的神色却陡然黯淡下来,一双灵动的双眼也瞬间无神了起来。王婆婆不知所然,忙陪笑道:“瞧我说的什么话,要是哪里说得不对了,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一老婆子什么也不懂。”
宴欢摇摇头,攀着婆婆的手臂,语气中有些失落:“不关婆婆的事,是师兄他...反正,我与师兄,没可能的。”
“才子配佳人为何不可...”话说到一半,婆婆便立刻停了嘴,看样子这事多半是两人心中的一根刺,再提未免太不近人情,便岔开了话题,插科打诨道,“宴欢姑娘,看我这鱼儿,今日才打上来的新鲜黄花鱼,别的不说,我在这村子里,做清蒸黄花鱼可是一流的,还没人能比得过我。”
王婆婆唠叨着开了锅。
饭香四溢,四人围着小木桌吃完晚饭,怀宣道长立于窗前,村子道路两旁的鱼灯在朔风中摇摇晃晃。
这样静谧和谐的场景里,却失踪了十余位孩童。
王婆婆身着褴褛的衣服上破了几个口子,暴露出的皮肤上残留着不久前用麻绳被绑起来的红色印子,沈清知见状,忽问道:“王婆婆,为何他们会将你绑起来当做凶手,这其中可有什么误会?”
王婆婆叹气道:“这事儿说来话长,而且也不太好听。我家老头子走得早,我便早早的当了个寡妇,也没能生养得了孩子,我便将此遗憾,转移给了村中的孩童,村里人也都知道,我一直喜欢和小孩玩耍,偶尔还会做糖果给他们吃,一来二去混得输了,孩子们都喜欢来我这儿玩,我和孩子们关系也都不错,却不知这段时日,他们一个一个的失踪,到最后,都怀疑到了我的头上...我真是,百口莫辩啊...”
宴欢双手托着下巴,安静听着,又见沈清知问道:“小孩失踪前,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王婆婆挠挠头,沉思片刻,忽而眼睛一转,缓缓道:“倒是有一个,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奇怪。”
“婆婆但说无妨。”
“自从有小孩失踪后,孩子们便很少来我这里玩了,倒是前日做好了糖果,看见了隔壁杨家的小孩,本想叫住他,给他吃糖果,我走了过去,却看见他好像很害怕的样子,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的,我也听得不大清,也没有太过在意,结果那日晚上,他便失踪了,这其中有没有关联,我就不知道了。那天他的样子,却是挺骇人的,脸色苍白,大冬天的一身冷汗。”
王婆婆话闭,沈清知陷入了沉思,窗边的怀宣道长却回到桌前,问道:“婆婆可还记得他念叨着什么?”
王婆婆细细回忆着,片刻才说道:“我听得不太清,好像是鬼啊,神啊什么的,真记不太得了。”
宴欢方才一把坐起来,叹道:“这,不就是中邪了吗?”
“中邪,”王婆婆念叨着,“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像中邪。对了,我又想起一事。”
沈清知道:“婆婆请讲。”
王婆婆缓缓道:“这些个失踪的小孩,全是以前在一起玩得很好,关系很好的,也不知道这个和他们失踪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我们掌握的讯息太少了,明日还需去探访失踪孩童的家人。”沈清知无奈。
夜色已完全降临,冰月里的月亮平淡而小巧,松稀的星点闪闪烁烁,怀宣道长正色道:“明日再说罢,天色已晚,未免再有孩童失踪,我今晚在外面守一夜,你们早些歇息。”
“师兄,我与你轮流守夜罢。”宴欢赶紧起身。
怀宣道长已然开门,淡然回道:“不用了,你留下来保护婆婆与沈公子。”
木质门“吱呀”一声关上,宴欢看着冰冷冷的门,轻哼一声,呢喃着“师兄总是这样。”
王婆婆见状安慰道:“宴欢姑娘不必难过,道长这是不想累着你,关心你呢。”
“我知道。”宴欢轻声细语,仍是不开心的模样。
冷风袭来,沈清知淡咳一声,只觉得嗅到一股浓浓的女子间的秘事之味,自觉氛围难容,便起身,往房间走去。
房间虽小,但很干净。沈清知卸下外衣,却见床榻旁的窗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蓝色浅衣,抱剑背对着窗台,正是守夜的怀宣道长。
透过纸窗往外看,怀宣道长墨青色的长发随着朔风轻然飘起,显得一股子寂寥的味道。
沈清知卧于榻,侧着身子,怀宣道长的背影浮上眼眸,不由得轻轻开口,唤了声:“怀宣道长。”
声音透过纸窗传到怀宣道长耳边,背影微微一怔,清冷的声音响起:“沈公子有何事?”
沈清知淡淡一笑:“只是好奇,道长与宴欢姑娘可是青梅竹马?”
“并不,她只是个小孩子。”一股沧桑之意。
沈清知笑言:“此话怎么听起来像个长辈。”
“沈公子,我今年已然200岁了。”
沈清知干咳一声,未曾想之前与冉肆的假设竟成了真,一时之间竟不知回个什么好。
又听见怀宣道长缓缓道来:“宴欢还是个孩提的时候,我将她从山匪手中救出来,她是个孤儿,我这才带她回门派。她聪慧,有灵气,师父便收了他当小弟子,对我而言,她自然是个孩子。”
但对于宴欢姑娘,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沈清知知晓人情世故,断不会将此话道出,想着岔开话题,正看见道长怀中露出的那把镶着珠白的银剑在月色下流光溢彩,于是随之问了句:“道长此剑何名?”
怀宣道长看了眼手中的剑,眼眸中透露着一股难以捉摸的寥寞:“离尘剑。意为远离凡尘俗世。”
“离尘。”沈清知轻唤,“何故叫如此孤僻之名?让人不免得叹息。”
怀宣道长沉默了良久,才自嘲道:“沈公子断不会知,我与公子本是同病相怜之人。”
沈清知不由得一愣,方听怀宣道长继续说道:“沈公子是至阴体质,我却正好相反,我...凡是与我亲近之人,到头来全都落得个不得善终。所以这离尘剑与我,倒是绝配。”
沈清知默然良久,最终丢弃了沉闷,宽慰了一句:“俗世到底烦闷,离尘倒也不错。”
话毕,窗外那寂寥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韶光。
“道长,沈某先入寝了。”沈清知说道。
“好。”
待到身后传来均匀和缓的呼吸声,怀宣道长方转过身,榻上的人侧身而卧,脸上发白,眉头有些紧,蜷着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严寒的朔冬,体弱的人儿到底只盖了一层被子。
怀宣道长微微皱起眉头,念了个口诀,暖意便逐渐顺着沈清知的周遭环绕,透过纸窗,亦能感受到从房内渗出的丝丝温气。
蜷着身子的人儿终是松了眉头,脸色变得红润,蜷缩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一个不易发觉的微笑在怀宣道长脸上释放,但也只是一瞬,道长转过身,继续盯着这漫无行人的村庄。
“道长倒是挺会心疼人的。”
这好久不见的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怀宣道长即刻眉头紧蹙,登上房顶,厉声询问:“你到底是谁?”
“又是这个问题,道长你烦不烦人。我告诉你吧,我啥也不是,只是一个没有躯壳的可怜之人而已。”说话中带了些不耐烦和可怜见。
装腔作势的做派。
“为何跟着我?”
一声嗤笑,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我上次不是说了吗?我相中了道长的这幅躯壳,道长你看,给是不给?”
怀宣道长一声唏嘘:“你法力如此高深,又何必来问我的意见。”
“倒也是,”男声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时间问题罢了,我的东西迟早是我的,问不问道长,都是一样的。”
怀宣道长不语,紧握离尘剑,眼神里充满了凌厉。
只听那嚣张玩戾的男声继续说道:“你看,我俩眼光都一模一样。要不是为了道长,说不定我早就将屋内之人凌辱至死了,当真是不太愉快。”
离尘剑深入得入了房顶的砖瓦,怀宣道长皱眉道:“沈公子与你究竟有何仇怨?”
“无甚仇怨,”男声不慌不忙的说着,言语之中带了一丝凉意,“只因他长得太像曾经一个背叛我的朋友,我恨不得将那人抽筋剥皮以解我之恨,不过这沈公子只是一介凡人,到底也不是那个人,道长大可安心,我只是说说而已,若我真有想法,他死千万遍都不足够。”
怀宣道长深知,此邪祟绝不是他能匹敌的。整个人界之中,大约也无人能与之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