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瓶邪）》想开点

67、不公 他们不容许

　　张起灵已经进去快半个小时。

　　吴邪不知道在门外转了几圈，早知如此，当初他死都不应该答应让张起灵去实行这样可怕的方案。

　　他不知道等会从这个房间出来的张起灵会是哪一个，也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去为他付出那么多之后的张起灵，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是等，只能是等。

　　该死的等！

　　吴邪的双手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双腿，然后颓废地用双手蒙住了脸。

　　大概又过去了半个小时左右，海森·路德·金和他的助手满头大汗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然后对着猛然站起身的吴邪点了点头。

　　一个月，这是他们商定后的最佳时间，既不会隔得太远，也不会离得太近。

　　吴邪窜进去的速度简直快得像一阵风。

　　眼前的画面像钉子一样刺进了吴邪的眼底，一把被牢牢浇筑在地上的铁椅上耷拉着几条无精打采的束缚带，看上面的颜色显然已经全部被汗浸湿了，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类似于心脏起搏器的仪器，大概就是通过细微的电流在张起灵的身上带来痛楚。电流很小，在人体能够承受的安全范围之内，但对于痛阈被降低的张起灵来说，这无疑是一场酷刑。

　　房间的左侧有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小床，张起灵满脸苍白地躺在上面，身上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干，张起灵的脸面对着大门，吴邪进来的时候张起灵就这样面无表情眯眼地看着他，眼睛是散焦的，与其说是看着他，不如说是意识还未清醒，人还在微微发着抖。

　　吴邪试着轻轻碰了碰他，张起灵的身体很大幅度地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现在还没有恢复意识，你叫他是没有用的。”

　　吴邪充耳不闻，他把手插进了张起灵的头发中，一下一下地顺着。

　　“知道我是谁吗？”

　　张起灵的嘴巴机械地开合着，声音就像是被撕碎的砂纸，粗哑而又支离破碎。

　　“吴...吴邪。”

　　“OH MY GOD ！他顽强得让人尊敬！”海森·路德·金从背后走了上来，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我们差一点就要放弃了，电流的强度都已经调到了人体能承受的最高强度，他是我见过坚持这样的实验最久也是最顽强的人，你们中国人真了不起。”

　　“是的，他很了不起。”

　　完全不顾这位老教授奇异的目光，吴邪低头在张起灵布满汗水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吻。

　　“噢！你们...你们是...好吧，我应该看得出来，祝福你们。”

　　“谢谢。”

　　这位老教授是唯一一个知道他们的关系而送上祝福的人，大英腐国不愧是大英腐国，对同性恋的接受程度果然比国内要高。

　　当然，吴邪也没告诉他眼前这个人除了是自己的爱人之外，还是自己在法律意义上的父亲。

　　张起灵休息了真正一个多小时才缓过劲来，吴邪惊讶地发现清醒过来的张起灵已经换了一个芯儿，变成那个正经到高冷的高岭之花。不过想想也是，那么强烈的痛苦，那么强烈的刺激，的确会让两个人格发生转换。

　　没关系，一个月之后他就能见到另一个张起灵了。

　　“你怎么样？还好吗？”

　　“这里...是哪里？”

　　“英国。”吴邪扶着张起灵坐了起来，顿了顿，快速道，“我带你来看病。”

　　张起灵转头看着吴邪，吴邪在这样的注视简直都恨不得自己立马变成一阵烟雾直接消散得了，也省得这么紧张。

　　“你醒了，顽强的中国男人。”海森·路德·金走了过来，颇为热情地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笑道，“你有一个很棒的爱人。”

　　吴邪悚然一惊，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张起灵略带讶异地扫了吴邪一眼，然后在他闪躲的目光中沉下了脸。

　　回去的路上，张起灵没有和吴邪说过一句话，吴邪像个小媳妇一样默不作声地跟在张起灵后面。

　　如果不是因为张起灵不知道路，吴邪真希望他能默不作声到宾馆为止。

　　然而到了宾馆也并不是所有麻烦的结尾，吴邪和死变态都没有想到这次治疗会让两个人格发生转变，所以在订房间时，理所当然地选了一间大床房。

　　该死的大床房！

　　“咳咳，我...我去前台换房间。”

　　吴邪匆忙地想往外走，临出门前张起灵叫住了他。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你们，不是我们。

　　吴邪艰难而又酸涩地点了点头。

　　“他同意来做这样的心理治疗？”

　　吴邪再一次点了点头。

　　张起灵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吴邪结结巴巴地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张起灵说了一遍，他突然有点庆幸这个张起灵并不像那个死变态一样可以分享另一个人格的记忆，不然在看到自己和另一个他滚了一个多礼拜的床单之后，会不会气得直接突突突了自己。

　　张起灵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四年多的相处，还是让吴邪察觉到了对方越发浓重的怒气。他很少看见这个张起灵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那个如同得道高僧一样的世外高人，七情六欲早就淡漠得和白开水一样了。

　　不过这样的死正经，多少还有了点人气，总比以前那个样子要好得多。

　　张起灵没有再说话，吴邪逃命一般地跑下楼去前台换成双人床或者是两张单人间，然而狗血的是，宾馆的双人床已经没有了，单人间只剩下了一间。

　　这他妈简直太偶像剧了！

　　这晚上该怎么睡？恩？虽然是同一个身体，但却是不同的灵魂。年轻力壮的身体初尝人欲，早已食髓知味，但这具抚摸亲吻过无数遍的身体里面却住着另一个灵魂，另一个对吴邪来说类似于父亲良师的灵魂。

　　这感觉太复杂了，如果他和眼前这个张起灵睡在一张床上，晚上难免会想入非非，但他又不是他，再加上吴邪对这个死正经多少还有点类似于父亲的孺慕之情...

　　卧槽！这感觉不但像是出轨偷情，还他妈像是在X伦！

　　吴邪的脑袋快要炸开了，强自压下哪一点隐秘的变态的罪恶的兴奋和刺激，吴邪愁眉苦脸地回到了房间，到了门口有踟蹰地不知道进去该怎么面对另一个张起灵。

　　同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人还有张起灵，他不否认他对这个白得的儿子多少是有点别样的心思，但毕竟更多的是把他看做了是自己的儿子，可现在儿子变成了情人，而且是有过肌肤之亲的情人，那滋味简直...

　　...别具一格。

　　在吴邪别别扭扭地解释了宾馆没有双人间之后，张起灵那明显怀疑的目光让吴邪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妈的！老子还没有那么饥渴！

　　无奈之下，两个大男人只好暂时缩在了一张床上，中间空出来的位置简直能再塞进去一个成年男人，然而出于某人并不是那么良好的睡姿，几个小时之后，张起灵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怀里多出了一个不明物体。

　　然而张起灵并没有推开他，但也并没有拥抱，只是顺着吴邪的动作静止不动，抬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怔怔不语。

　　其实他应该要怨恨他的，这样的大事，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去问自己的意见，擅自帮自己做出了决定，擅自替自己决定了人生。他们不容许他反对，在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时候，将自己的一切都分走了一半。

　　催眠是双向的，要让两个张起灵从潜意识中相信他们能出来控制身体的最长期限只有一个月，就等于说海森·路德·金要在催眠的时候需要催眠两个“人”，这样的难度系数很大，但结果他成功了。

　　又或者是说，吴邪成功了。

　　张起灵低头看着吴邪平静的睡颜，就如同吴邪于他，他自己也无法确定自己对吴邪的心思到底是什么。他在想如果当时要求接受催眠的人是自己，他会不会答应，会不会为了吴邪妥协？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他和他相处了四年，却未必能达到另一个自己和吴邪短短一年相处所积累下的感情。

　　不是不爱，而是不够爱。

　　自己和另一个自己，不，确切的说，那并不是“另一个自己”，而是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

　　吴邪应该庆幸第一个接受催眠的人格不是自己，他没有“他”那么坚定，也没有“他”那么爱吴邪。他会犹豫，会怀疑，甚至会拒绝。

　　平白地分走了一半的人生和时间，他有这个拒绝的权利。

　　他何其无辜成为“他”和吴邪爱情的牺牲品，他毕竟是主人格，虽然无法融合副人格，但他所能控制身体的时间远比副人格要长得多，不然也不可能在这四年中从未让副人格取代自己控制身体的情况发生。然而现在，在吴邪致力的“公平分配”之下，把双方所能控制的时间合理分割，对他来说又是何其的“不公平”。

　　无论怎么想，他都应该责怪吴邪的，可他却丝毫都生不出一丝怨恨之心。

　　这么一个自私而又贪心的小鬼，为什么自己就是怨恨不起来呢？